云然沉默良久,神情极尽变幻。
“若是怪事很多,也就显得稀松平常了。”
少年如是说,平淡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奈,“我最远只去到过几十里外的小镇,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我在书中见过,见过这天地的瑰丽与浩渺。我在梦中徒步七州,白衣们自头顶飞过,飒沓如星,宛若仙人。我猜,村子里一些人,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修士,不约而同地来到这个村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云然轻轻笑着,眼神无比澄净,“可我从未追问过什么,并非装傻,只是想活得轻松自在些。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安然无梦,也是一生。”
危烛眯起眼睛,不置可否道:“小小年纪,活得倒是通透。可你若是不炼气,这辈子都要拄着拐杖。炼气共十境,前三境洗练、望气、归海,一些宗门世家靠砸钱也能培育出来。第四境仰止境是一道分水岭,唯有冲盈虚,实现开脉和盈气,才算真正跻身修行大道。人体内除了寻常经脉,还有隐匿的遁失一脉,此脉因人而异,需要不断地感知。有的人一辈子找不到,便一辈子停留在归海境。只是对于你小子来说,这脉算是开得操之过急了。不过也无妨,只要到了洗练境中期,把体内的杂质祛除干净,右腿便可以恢复如初。”
云然听得云里雾里,这些涉及到修炼的常识,他从来没有从书中读到过。但云然知道,自己是黑脉,老聋头在一次喝醉后也告诉过他黑脉的特质。
正所谓先天一口气,厚薄皆落定。寻常人的先天气中清气较少,修行路上唯有勤勉作伴。若是十之有七,便是大道通途,天生的炼气胚子。而像云然这般万中无一,先天气中全是浊气的人,称作黑脉,根本无法将清气引入体内,从而无法修炼,是被修士们奚落的废品。
看着云然欲言又止,危烛冷哼道:“怎么,刚才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到头来还不是知道自己是黑脉,断了修炼的念想而已?”
云然摇摇头,“我知道黑脉可以修炼,但是我不想。”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危烛突然变得愠怒起来,一扬手震散了周身的雾气,“都说什么黑脉就该低头,放他娘的狗屁。没人看得起黑脉,知道如何修炼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你小子算哪根葱,凭什么知道?”
危烛傲然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如同耸峙的山岳一般。
“清气能够炼化出真气,浊气亦可炼化出原气。小子,路并非没有,就看你有几分决心罢了。”
云然想开口,嘴巴却是不听使唤。一股浑厚的威势碾在心头,如挽千钧,压得他无法喘息。
就在云然快要晕厥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霎时间清风拂岭,威势消融。云然心胸一畅,回头望去,深沉的男人面色肃然,竟是叶微明。
危烛点点头,声音有所缓和,“你这些年窝在这里,反倒精进迅猛。”
叶微明微微颔首,言辞真挚,“老师留了门,学生便进来了。”
“说了不必师徒相称。”危烛摆摆手,冷眼望天,缓缓说道:“黑脉又如何?小子,我是黑脉,你身旁的那个人,也是。想恢复腿脚,就去找他吧。”
云然一时语塞,呆呆地望向叶微明。难怪老聋头神秘兮兮地对他说,叶微明或许可以救他。
“都走吧。一个两个,全是内秀,老夫不喜欢,看着就心烦。”
危烛挥挥袖子,浓稠的天幕浇灌而下,流光长河熠熠生辉,瞬间吞没了身前两人。
危烛随性仰倒,浮在雾气之上,小声地嘀咕着些什么。
“如此特别的黑脉,当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