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脉络拓出一片片叶子,原本光秃秃的枝丫刹那间生出繁华。待到铭文散去,风吹树摇,鲜嫩的绿意在一片苍白之中欣然怒放。
与鹤归望着黯淡许多的飞翠印,没有再说什么,袖袍一卷便将其收入囊中,随后把那个不知名的死士拎在手中,转身便要离去。
只是那一袭白衣方要凌空,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直挺挺地僵在原地,侧过半张脸来,眼中的震怒无以复加。
明铎心头一沉,只听与鹤归冰冷说道:“我还要带走这个人。”
手指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拄拐的少年身上。
云然刚凑到这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到身畔的村民们缓缓散开,也下意识地跟着挪步,只是无论如何躲闪,与鹤归的手指都将他死死锁定。
“数月前晦木的一小截枝杈被人偷盗,始终苦寻无果。不成想今日阴差阳错,竟是让我遇到了,你手里这个只是极少一部分,其他的在哪里?”
与鹤归瞪向少年,声音仿佛从石缝中摩擦而出。
云然一边后退一边结巴道:“在……在一个大和尚那里,这个拐杖……晦木,是他送给我的,我……”
与鹤归冷笑道:“不用急,有什么话留着去和晦木说吧。”
只一闪,与鹤归便向前扑去,明铎离得稍近,默默地挡在云然身前。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什么?你若是再做阻拦,别怪我牵连整个村子。万类有灵,唯灵无情,这可是你们人族说的。”
明铎一双拳头时紧时松,脊背起伏不定,末了还是向旁侧迈出一步,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分。
与鹤归嗤笑一声,玉石般晶莹的手掌掐住云然的脖子,轻松抢过那根拐杖,再次问道:“其他的在哪里?”
云然呼吸不畅,两眼昏花,任凭他如何挣扎,钳制住他的那只手都是纹丝不动。极为隐秘地摸出一枚解丸,仍是被与鹤归随手打掉在地上。
平生第一次,少年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你给我撒手,放开他!”
唐百迟不知什么时候冲出人群,气喘吁吁地像是一头发怒的黑熊,唐大一时呆愣,竟是没给拉住。
只见唐百迟嘴巴大张,双肩带动着胳膊使劲内收,一只幽碧火焰凝聚而成的飞鸟竟是夺口而出,笔直地向着与鹤归掠去,排出无比灼热的气浪。
与鹤归“咦”了一声,信手筑起一道雪墙,可那火鸟轻而易举地穿透而过,速度不减分毫。
面无表情的与鹤归引动真气,新的雪墙横亘在火鸟前方,一点点地消磨着那炙热的火焰。火鸟接连击穿七道雪墙,终是力有不逮,撞上与鹤归的衣袖后像是一抔尘土,被轻轻抖落了。
与鹤归一掌前推,七道雪墙循序前撞,沉闷声响中揉成一座偌大的倒悬雪山,尖峰朝下,狠辣地砸向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白琼枝花容失色,尖叫着扑向儿子。唐大一个箭步踏至母子身前,纯粹真气汹涌如潮,霎时在头顶凝聚出一柄不加雕琢的巨剑,长达数丈,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琉璃白,另有丝丝缕缕的青色气流缭绕不散。
这便是所谓的心剑了,是修行流派中另辟蹊径的门类,舍万法而求一心,对真气的驾驭有着极高的要求。寻常的抱朴境虽可以真气化相,但往往只能维持片刻时间,唯有心剑这种极境才可以做到剑随心动,妙至毫巅。
至于为何是剑,完全是因为三百年前创立此流派的男人,那个与沈东流并称双骄的东方晓,觉得世间道法纷繁,若论痛快自在,还得是一剑了之。
就像他喝醉酒时吟诵的那般——
觉来出剑不经意,一重山变两重山。
巨剑在唐大的操纵下猛然上撩,雪山似乎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继续下坠时分为两半,切面光滑如镜,碎落于地后扬起数人高的粉末。
化纵为横的巨剑朝着与鹤归凌空斩去,雪白的剑尖划出一线江潮,雄浑浩荡。
这便是心剑的独到所在,唐大如今算是六境抱朴境巅峰的修为,但这一剑的杀力即便是凭虚境都要暂避锋芒。
与此同时白琼枝也回过神来,一个细长的金属圆筒被她杵在地上,奇怪的声响在地底迅速蔓延。
云然依旧被掐着脖子,脸色紫青一片,但他隐约辨认出那妇人使用的应该是一件机巧物,具体的功效就不得而知了。
唐大和白琼枝对望一眼,架起唐百迟便要逃离,与鹤归冷笑一声,双指夹住剑尖微微用力,巨剑在嗡鸣声中顷刻化为漫天的碎片。
锋锐的冰锥悄无声息地掠出,就在与鹤归打算杀鸡儆猴之时,一条幽亮的锁链从地底钻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腿,箭簇一般的尖端直扎向他的右腕。
与鹤归松开云然,只一抓便将锁链扯得七零八落。云然好不容易脱离扼制,却一点逃跑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