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微明站在门口看得一愣一愣的,末了拍拍额头,调侃道:“后生可畏,镜玄不若君之妙也。”
云然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两个精致的玉露团映入眼帘,一白一绿,十分的诱人。玉露团是一种雕花的奶酥点心,需以冻乳酪作皮,各类果蔬为馅料,最后配以雕刻和彩绘,制作流程颇为繁琐。
云然在仲秋之时尝过一次,是王柱石去镇上采买时带回来的,汉子吹嘘说是德胜楼老师傅的封刀之作,云然自是不信,但好吃是真的,因此对其念念不忘。
而他喜欢玉露团这件事情,徐栩记在心里,亦是不忘。
白色的玉露团以红豆作眼,再加上精巧的修饰,形似一只软趴趴的兔子,绿色的则是雕刻成花团,每一片花瓣都是那么的惟妙惟肖。
云然搓了搓手,似乎有些感慨,“丫头,你做的这么精美,让我怎么忍心下口啊,还有你看这兔子,我感觉它一直在瞪着我,挺小只的怎么这么凶。”
徐栩把两颗红豆抠下来,轻笑道:“这下没有啦。”随后把一颗红豆塞进云然手里,另一颗则含在自己手心。
云然也不故作矫情,抓起绿色的玉露团便啃了下去,丝毫不顾及自身仪态。
徐栩对此习以为常,早先还会调侃几句,后来发现他并不会在别人面前如此轻率,于是就把吃相很是难看的评价改为吃相有点可爱。
徐栩戳弄兔子的屁股,然后把它圆圆的尾巴揪了下来,含入口中香甜软糯,确实非比寻常。
云然奇怪道:“这馅料是梨子果泥,可我好像还吃出另一种……很清新的味道?”
徐栩点点头,“是黄瓜,我把切碎的黄瓜捣烂,取其汁水与乳酪交融,这才有了浅绿色的外皮。我没见过别人做玉露团,这些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云然竖起大拇指,“必须对,说不对的肯定没尝过你做的饭菜,那可真是一大憾事,白来人间走一遭啊。”
“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做些别的样式的。”徐栩嘴角翘起,开心且满足。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云然把徐栩送到村东,笑着把食盒递给她,“快回去吧,最近不安定,徐姐姐不愿让你到处乱跑。”
徐栩眨了眨眼睛,“明日就是岁除了,来我家一起熬年夜吧……娘亲想要你来。”
云然点头说好,习惯性地捋了捋少女青黛色的秀发。
若是往年,此时村子里早该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了。还记得去岁,王柱石从镇上带回来两个大红灯笼,有磨盘那么大,挂在牌坊两侧彻夜通明,晃人眼。老桃树师兄被系上密密麻麻的红绳铃铛,风一吹过,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而此时村子里就显得格外冷清,陆续有一些村民搬离村子,有早就想走的,有审时度势的,也有觉得修为圆满的。路过几间屋子,皆是门扉虚掩,院子里堆放的物件也蒙上一层轻灰。
云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来到雀伏溪,月光下的泥沙和石子仿佛裸露的脊背,一条自南而北的通路尚且保留,那是溪水存在过的痕迹。
闭上眼睛,流水依旧,人群依旧。
没有诵读口诀,甚至没有产生入静的念头,云然就那么站着,呼吸却变得绵长起来。他没有刻意地去做什么,那一口先天气竟是在小范围内流转起来。
持续了大概一刻钟,云然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喜不自禁,这算是离开窍又近了一步吧?
他拄着树枝走来走去,一不小心把右脚卡在了石缝里,坐下来搬开石头,一抹绿意突兀出现,在碎石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是一片卷曲的树叶。
“这不会是晦叶吧?”
云然抬头看看天上,又揉了揉脸颊,正在纠结要不要把这片不知根底的叶子带走时,一阵淙淙的水声由远及近,从南方蜿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