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醉也何妨

雀伏溪边,两个少年光脚坐着,一个把脚掌伸到水底,静静地搁在石头上,一个以屁股为支撑,双脚乱踩,使得水花四处飞溅。

这是薛寒衫第三次拔开塞子痛饮,几乎每次都要喝掉半斤的量,云然已经有些麻木了。

薛寒衫摇着葫芦,很是不解道:“你真的不喝酒吗?天底下还有不喜欢喝酒的人,真是稀奇古怪。”

云然耸耸肩膀,“我酒量太差,一杯就倒,你自己留着慢慢喝吧。”

薛寒衫更奇怪了,“那不是很好吗?我想醉,想倒,没个几坛子还办不到呢。”

云然笑道:“所以你才会被禁酒啊,照你这喝法,惊鸿山的家底都要喝穿掉。”

薛寒衫纠正道:“是限酒,不是禁酒,我每个月还是可以领到三坛酒的,这不是喝光了嘛,今天肚子里的酒虫突然作怪,你想不出我有多难受。”

“而且我找到了大供奉的藏酒,叫什么小桃红,以前别说是尝,闻都不让我闻一下,这次全给我整葫芦里,别说,味道还真不错。拎坛子倒酒的时候就觉得很爽,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张老脸扭曲在一起的样子,哈哈。”

云然白他一眼,却也觉得心情不错。

万千修士之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不一样的存在,而他又能恰好遇到。

薛寒衫把葫芦放在地上,轻轻地拍打着膝盖,“想不想听听我们惊鸿山的山歌?”

云然不可思议道:“还有这种东西?”

薛寒衫嘿嘿一笑,“惊鸿山酒徒作词,美人师姐谱曲,山主听后赞赏有加,赐名《千秋》,怎一个好字了得!你小子今夜赚大发啦。”

流水明月,清歌少年。

“燕雀压枝头,明日微雨今日愁。”

“生如朝露事事休,苦短奈何登高楼?浮华酒肉,聊解忧。”

“美人脸儿怯红羞,轻捻绿鬓下兰舟。迟暮白首,谁不朽?”

“玉宇或长留,此身茕茕不堪受,薪火恒久,后人传袖,此去天地悠悠。”

“百年走,且看那汇涓成河入海流。”

“千年游,且听那万里层云一剑吼。”

“鸿鹄笑春秋,犹记诸君共饮酒!”

……

云然身子后仰,双手撑在地上,心静如水,思绪伴着歌声飘向远方。

一曲唱罢,薛寒衫眯眼躺倒,身体摆出一个“大”字,仿佛是对星空敞开怀抱。天人之间再无隔阂,四方上下,古往今来,每一个抬头仰望浩瀚之人,总会慨叹众生的渺小。

云然不合时宜地打趣道:“你们这山歌,听起来像是劝酒的。”

薛寒衫笑嘻嘻道:“那你不喝点?”

云然有些犹豫,把葫芦捧在手里把玩,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下肚刻着两个歪歪捏捏的字,正是“如寄”,他忽然想起薛寒衫吟诵的那句“天地复逆旅,长生亦如寄”在哪里看到过了,不是某本落灰的诗集,而是他格外珍视的杂谈。

那个名叫云需的男人,他的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呼噜噜……呼噜噜……”

不远处传来一阵怪声,两个心有所思的少年惊慌起身,回头望去,只见雪尘飞扬,浪潮斑斓。夜空下搅动着浓烈的臭味,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薛寒衫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云然先是一惊,而后觉得有点好笑。

哪里是什么浪潮,分明是上百头猪拱了过来!领头的那只四蹄如飞,体格极其庞大,瞳仁之中似有灵光闪烁。

在它嚎叫时,其它的猪只喘息,不出声,只有它停歇了,附和的声音才会闷雷般作响一片。

这无疑是王柱石那头开智的母猪,已经半只蹄子迈入精怪的行列。牲畜比饲养他的人先近道,这说出去可没人会信。

徐栩的剩粥被圆圆的陈朵拿去喂猪,要知道那粥里可是有很多大补的药材,对于吃惯米糠的猪来说,简直就是天上的琼浆玉露。

云然觉得有点不妙,这群猪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却没有绕开的意思,反而嚎叫得更加欢快。他捂住鼻子,催促薛寒衫赶紧去旁边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