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寒衫忿恨道:“明明是我们先来的,还得给它们让路……”
说得理直气壮,跑得却是一点都不慢。
临近溪边,猪群越来越分散,两人还没跑出去多远,臭味已经将他们彻底淹没。薛寒衫下意识地扭头,一张肥腻的猪脸近在咫尺。
哀嚎声起,人已被抛到空中,四肢胡乱地扑腾,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坠落在猪群之中,之后便是咒骂和求饶混杂在一起,每每想要起身,总是会被一蹄子撂倒。
云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运起谷神拳的架势抵挡一会,最终还是在无情的践踏下倒地抱头,难兄难弟谁也帮不了谁,只能是自求多福。
月下猪突,画面甚美。
即便过去很多年,两人都不曾忘却这一夜的故事,更莫名的是山门府邸人尽皆知,一桩笑谈在所难免。
猪群舒服地浸泡在溪水里,哼唧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个臭烘烘、黏糊糊的少年并肩躺着,谁都不肯先说话。
最终还是薛寒衫干笑了两声,云然喉咙里一阵痒痒,突然有一种放声大笑的冲动,他起了头,薛寒衫一愣,跟着也是大笑,洪亮的声音让夜空都显得更加明快。
笑到肚子疼,笑累了,两人才停歇下来。
云然问道:“你不是惊鸿山的大师兄吗,怎么连一群猪都搞不定,丢不丢人啊。”
薛寒衫满不在乎,“我懒得修炼,力气估计都没有你大。”
云然好奇道:“那你是怎么当上大师兄的,谁喝酒厉害谁当大师兄?”
薛寒衫得意笑道:“我关系硬啊,山主是我小姨娘。”
两人接着胡吹乱侃,云然一时兴起,要过葫芦大口地喝酒,自打玉楼出世以来,烦闷的感觉就一直压在心头,他很久没有这般开怀畅意了。
薛寒衫拍手叫好道:“嚯,这不挺能喝的,你小子还和我藏着掖着是吧?”
云然把葫芦往地上一甩,歪着头道:“好像一团火在烧,痛快……快不行了。”
美酒流淌一地,薛寒衫心疼不已,连忙抱起葫芦,再去看云然,已经是不省人事的状态,脸色红的吓人,任他如何拍打都没有反应。
薛寒衫一个人郁闷地喝酒,他是真没见过酒量如此差的人,作为惊鸿山酒徒的朋友居然不能喝酒,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因为不知道云然的住处,薛寒衫索性就背着他去往自己的帐篷,若是半夜醒来难受还可以照料一二。
薛寒衫脸长,身子也像芦苇一样细瘦,背起身体结实的云然很是吃力,因此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歇会,浅酌两口润润喉咙。
不知是第几次休息结束的时候,薛寒衫愕然发现放在边上的人没了踪影,怎么找也找不到。
大径村的人都知道云然不能喝酒,而且不管他如何烂醉,总是可以出其不意地爬起来去做一些事情,比如半夜三更踢翻村长珍藏的数坛好酒之类的,最可气的是他醒来不认账,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此时云然的眼睛眯成一道细缝,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虽然神志不清,但还是下意识地向着最光亮的地方靠拢——那座三层小阁楼,被誉为掌上阆苑的小尘寰。
惊鸿山的营地每晚都会有守夜巡逻的弟子,然而云然走走停停,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有人将他拦下盘问,甚至目光都不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只因为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老头,把那件轻薄的乌有衣披在了醉游少年的肩头。
云然在两位姣美的女弟子身前站立好一会儿,然后双手叉腰走进阁楼。
一层正中摆着一张括苍木圆桌,云然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地打滚,最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疼痛之余让他有了瞬间的清醒,唯一抓住的念头便是赶紧找一张床沉沉睡去。
女弟子们闻声进入阁楼,扫视一圈后只当是心神疲惫,出现幻听。
而云然则是直上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