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嫂又道:“你看你,年纪轻轻,又这么能干,教主啊、护法啊都很看重你,你还缺什么呢?就缺个媳妇了是不是?找个知冷知热的,放在屋里,每天回来啊,也能说个话、递个水什么的,多暖心啊?那养生堂的饭就那些花样,天天吃不嫌腻吗?”

王本草听了,只得苦笑。他不得不佩服,秦嫂这个媒婆,说话确实能说到人的心坎上,钻到人的心眼里。

自出山以来,他的心中便有了些不同以往的想法和冲动,他一直在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如今秦嫂一番话,恰恰点醒了他:自己需要一个家,准确地说,是一个媳妇,一个足以让他安心和暖心的女人。

秦嫂见王本草不言语,又见他沉思的神情,心中便有了底,继续道:“前几日,萧护法找到我,说教主特别赏识你,怕你一个人过得清苦,要我帮你寻个媳妇。说句自夸的话:咱们村近十年嫁出去的姑娘、娶进门的媳妇,几乎个个都是秦嫂我做的媒。所以啊,你的婚事,就包在秦嫂身上啦!”

王本草闻言,心中一阵感动,又猛然想起了岳小姐。

是啊,自己在洛阳城苦寻七日,究竟为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与岳小姐再见一面吗?那见面之后呢?诉说相思之苦?只怕远远不够。

只是岳小姐显然家世不凡,能用得起厨子,必然家财万贯;再加上精通武艺,只怕更加不是平常人家了。

她自称姓岳,又说家在洛阳,只怕全是骗我的。那根白玉簪价值不菲,恐怕就是她的谢意了吧?自己身在幽冥教,又无亲朋可依靠,又如何敢奢望娶到她呢?

秦嫂正欲再劝,却见王本草深深一揖,道:“小子懵懂,不知婚姻为何物,一切就有劳秦嫂费心啦!”

秦嫂一愣,随即喜道:“你看看,大兄弟,你不但武艺好,还这么斯文,哪家的姑娘要是嫁给你啊,真是好福气啊!”

王本草笑而不语,秦嫂又道:“只可惜你爹娘去得早,身边没个依靠,这有些人家恐怕会比较介意啊。所以,能找到什么样的姑娘,我这个当媒人的也还真没底啊!”

王本草虽然对人情世故不甚明了,但秦嫂的这句话,他还是听得出言外之意,遂回道:“秦嫂只管去找,剩下的就看缘分吧。不论如何,我是不会怪罪秦嫂的。我此刻也不知道想找什么样的,秦嫂但能找到,便约在镇上的听风茶楼二楼,那儿都是小间,清静。”说完,再拜。

秦嫂知道王本草多年来在山间与禽兽为伍,原本担心他不通情理,一言不合,便要恶言相向,甚至拳脚相加。此时一见,倒似个秀才般文质彬彬,心中既惊且喜。有心想给他介绍个好的,想起萧护法交待的事情,心中一阵犹豫,复又满脸笑意道:“王兄弟但放宽心,等我好消息便是。”

送走了秦嫂,王本草心中有些不平静,无法继续练功,便回屋捧起了那本《利论》随意翻看。看了几页,全无兴趣,猛地翻到一篇《婚嫁论》,其开篇写道:“男婚女嫁,世之常理。然婚嫁之道,一如买卖之道,等价交易也。不察此道者,徒受其困,而沦为痴男怨女,不足取也。”

王本草心头一震,以前也看过此篇,却全无印象,于是继续往下读道:“或曰:人间自有真情在,又岂能以金钱美貌论之?窃以为:人有三六九等,亦有三六九好。有好色者,有贪财者,有恋权者;有嗜文者,有尚武者,有重商者;有重情者,有好义者,有隐逸者,不一而足。虽同好者宜为婚嫁之事,但家世相称者更易成婚嫁之事,自古皆然。”

看到此处,王本草有些唏嘘,又想起了那位岳小姐,心中隐隐作痛,于是把书丢在一边,无力地躺下,陷入沉思之中。

第二日,王本草刚离开论剑堂,秦嫂便找到了他,喜道:“真是巧啊,大兄弟,邻村正巧有个姑娘在寻人家,今年刚十八,人那是敦厚老实,能做饭,会收拾家,对你啊,是再合适不过啦!我已经帮你约好啦,未时三刻,听风茶楼二楼,如何?”

王本草没想到昨天刚提起相亲之事,今天就有了消息,愣了愣,方道:“好,我这就去听风茶楼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