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菖蒲海侧有仙山

庄成又分给先生两块肉柳,那先生却不敢要,有些惊讶道:“汲子,你才几岁,竟也做这勾当了?”

汲子哑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在益州,已经难见正常的肉了。人在这里,与牲口无易。

庄成忙道:“先生莫怕,这是我自家喂的猪,可不是什么糟心的东西。汲子做我的仆从,吃食上是没有短过他的。”

教书先生见他们带有马匹,穿着也是城里才有的绢布,这才接过来肉干,仔细端详半天,小心翼翼的包起来揣好。向着庄成长揖至地道:“救下汲子,又许老汉活命粮,我们全村须得拜谢恩公!”

庄成得意洋洋的冲汲子扬扬眉,将先生扶起来,推心置腹的说了好一会子话,又问当初是哪一路军队到了此处掳掠。

那教书先生本不敢说,但见庄成似是富贵家公子哥,又收了人家许多好处,这才犹犹豫豫的道:“村里遭了三次兵灾,迦楼罗王在兖州起事,派兵攻打益州,头一次兵祸还没有杀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只是掳掠钱财。当时来的是原兖州守军,带头的士兵长叫做申屠圻。你爹因凑不够粮,被他们一刀砍死。那次兵灾后,你养母便下落不明了。”

汲子点头称是:“我养母的确是那之后便不见了,剩下我与妹妹相依为命。”

“第二次兵祸,便是要充实军粮,你妹妹不知何故也被掳走,带头的士兵长不知姓名。但是领头的有个官挺大的长官似乎叫做仇樵。”

汲子将这两个仇人的名字牢牢记下,暗自发誓,将来有一天,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两个仇人挖出来碎尸万段。

“第三次,便是清查铁器,你家里翻出来私藏锄头被判了流放。”教书先生捋了捋一大蓬乱糟糟的胡子,道:“还要上山去清查,他们就把你绑在村口。也不知何故,到了下午又来了几个士兵,将你押走了。后来山上的士兵下来,还拿了村里好多人审问。直到确认确实被人拿走,这才没有再追究。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将你押走,还以为你小命不保了。”

汲子细细回忆,他觉得自己自从复生以后,好多记忆都变得有些朦胧,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太多影响的。毕竟非生非死的状态下那么多天,留下点病根也是正常的,他因此没有多想。

此刻教书先生提起,他再回忆,却发现自己对于怎么被掳走,掳走自己的人是不是赵长生,没有一丁点印象。

他与庄成拜谢了教书先生,便快马离开了寿昌。

毕竟,郡主府不仅有武艺高强的侍卫,还有本领非凡的修士,若有丑丼那等日行千里的手段,抓住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一路风尘仆仆,数日奔波,到了菖蒲海的时候,汲子和庄成下马,第一件事就是扑在湖边痛饮了几口湖水。

别州在望,两人恨不得抱头痛哭一番。

他们绕着菖蒲海去往别州府,路上又是好一通耽搁。想捕鱼,两个孩子又没有丑叔叔那等手段,只能消耗仅存不多的一点粮食。

别州府不同与兖州府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汉阳王作为乱世中唯一的中立王,基本上保全了他的子民。别州府也颇为热闹,各地人士都有,还有许多逃难而来的难民,自己到集市上卖身,愿意为奴为婢只为混一口饭吃。

因此,别州府里最不缺的便是人工,在这里做工,价格低廉的不如看门狗。

这一路行来,或为行方便,或为买命财,两人身上的盘缠几乎用尽了。到了别州府,他们原本做个小厮童子的想法通通破灭。

因为难民太多,这里的律法也严苛,捉到小偷和打劫者,无需审判,当众斩头。

风险太大,汲子和庄成也不敢再做梁上君子。

纵使千不愿万不愿,他们还是卖了马匹,当了身上的绢布衣裳,换上了两套粗麻布衣服。瞧上去,就跟普通的街巷小儿无异。

他们住不起客栈,别州又有宵禁,往往歇在野外,日出进城,日暮出城,却不嫌麻烦的日复一日跑到茶楼、市场、客栈去打听。

两人早有默契,光是《化书—天地篇》这本残卷,早已不能支撑他们二人的修行,因此,他们想要拜师学艺,就像真正的修士一般,修元气、破生门、神思合一。

但是越打听越绝望,无论是益州、兖州还是别州,都是一个样,修行之法掌握在达官显贵的手中,那些门派宗师也只从富贵人家里授徒。

就他们这种裤兜里连两个钢镚子都掏不出来的穷鬼,指望修行?别说拜名师了,就连《化书—天地篇》这本残卷,他们都得不到。

两人都十分失落,加上当下的财帛越来越少,渐渐由打听消息变成了谋生路。

可他们年纪太小,城里各处酒肆、铺面又不缺勤快的杂役,只有汲子时不时出发去菖蒲海附近接活计。他能干的都是从菖蒲海背沙运沙的重体力活,因年纪小,干一天活,工头只给他开别人一半的工钱。看汲子半高的身躯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庄成羞愧的啥吃食都不好意思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