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转眼似乎花朵忽然就蔫了,一点不看叶微尘,扭头托着脑袋意兴阑珊道,“你原是早打算好了,也料定了我跟不住,罢了罢了,你都这般说了,我若再纠缠,岂不是没眼力。”
叶微尘浅笑,“先生说笑了。”
杨宁撇嘴将头扭得更远,怄气似得。
叶微尘不在意看着,瞥见姽婳杏眼滴溜溜的转,似在盘算着什么,便随口问,“姽婳坊主也去吗?”
杨宁点点头,娇气道,“这次我打算把长亭和姽婳都带去,府里就要劳烦骆前辈了。”
叶微尘挑挑眉,“那你该同骆前辈说一声的,若是我说反而让你们失了礼数。”
杨宁默了默,看了眼姽婳,耸肩,“行吧,我回头知会一声便是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明日何时走,我去送送你?”
叶微尘将茶杯放下,弯眸道,“送便不用了,只要先生记得让长亭安排人来送我们出去就好。”
杨宁瞪他一眼,哀怨道,“你这般总让我觉得你我之间太过疏离,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呢。”
叶微尘笑而不语。
杨宁摆摆手,倒也不较真,起身道,“行吧,那我与姽婳先回了,你若有事随时找我,我这两日都不出门。”
“好。”叶微尘跟着起身。
杨宁忽的又想到什么,转头道,“对了,于叔与骆前辈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我来时见他们在屋顶上似吵起来了。”
叶微尘微愣,继而笑道,“许是文斗动了真格,多谢提醒。”
叶微尘将两人送出门,在花廊里转了两圈,正准备回去,就见于逸从花廊那头过来。
他不禁挑眉,“回来这么早?”
于逸点点头,“少爷还没睡呢?”
“我都睡了两日了,再睡就真睡死了。”叶微尘随口调侃了一句,往屋里走去,“你该多跟骆前辈聊聊的,有些话总憋在心里不是什么好事。”
于逸扯了扯嘴角,“他那性子,总说不出什么好话。”
叶微尘轻轻叹气,“你该有亲人和朋友的。”
于逸神色微滞,半晌说,“长亭说,明日约莫巳时来人,少爷还是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嗯。”叶微尘点头,不再多劝。
有些人的心结,就像自己跟自己打架,别人的开导都没用。
要自己同自己和解才行。
……
杨宁和姽婳走在花廊上。
夜明珠的光晕如同月光,透过花廊,花影斑驳的落下,似下了一场碎雪。
杨宁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姽婳。
少女踩在碎雪里,眉眼灵动,小鹿一般。
对于这位相伴近十年的好友,他总是包容的。
因为他清楚,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如她这般,万事以他为准。
无关情爱。
亦无关风花雪月。
只是坎途中相伴,富贵时又相知。
似察觉到杨宁的视线,姽婳转头看过去,看到了杨宁眼中的纵容和一丝严肃。
她愣了愣,瘪嘴,有点委屈又有点心虚道,“你也看到了,便是我道歉了,他也不一定能原谅我,我闲的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杨宁依旧看着她,眼中不见恼意,有着淡淡的无奈,“你让人家大病一场,还不许人家生你的气?”
姽婳眨眨眼,无辜道,“是他自己贪嘴,关我何事?”
杨宁皱了下眉,点了点她,“你骗他人也就罢了,还想骗我?”
“真不是我呀。”姽婳死不承认。
杨宁不管她,在花廊间缓行,轻叹道,“你该同我商量的,你此番我明面得益三分,暗里却损了七分。”
姽婳瞪大了眼睛,没出声。
杨宁轻声说,“你趁我不在府上对外称病,让对着我的矛头指向他,又让他大病一场,无暇谋划,掣肘住了他,让他非我不可,这的确是于我有益。但这只是对我出谷这件事来说。我图谋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是叶微尘这个人,甚至他背后的一群人。”
姽婳惊叫出声,“他何德何能……”
杨宁微微颔首,“于你来说,他的确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但于我来说,他能来此,游刃有余的筹谋他期望的,那他便是个人物。我出谷是一回事,筹谋画皮师出谷却是另一回事。外面那一支显然是友非敌,哪怕真有看得开的,也绝不可能成为助力,那我便只能寻找外援。”
姽婳低下头,开始思索。
杨宁轻声地说,“原本我是打算多留他几日的,一方面是让他分担些我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他对画皮师是什么态度。他那个人呀,其他暂且不提,只见他那份风采,便没人敢小觑他。”
他顿了顿,像是无奈,“可惜,如今他铁了心要走,我若留他,连仅剩的三分情面也没了,只能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