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中,断开的喉头上下动了几下,那人软软倒了下去。
杨宁往前走了半步。
那人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双白色的靴。
头顶是低沉的呢喃。
“果然安静了不少,之前实在是太吵了。”
……
天元与夏夷的分界线是夷山山脉。
夷山,山如其名,是九州范围最广也是海拔最低的山脉,平坦而荒芜。
许是它过于不够威严,不足以撑起两国国界的担子,上天降了一片灰雾带,生生跨过了整个夷山山脉,将天元与夏夷分割成了两地。
这片灰雾带,来历神秘,有人说是某位剑仙劈山留下的剑气,也有人说是地龙翻身的迷障,亦或者当真是上天的刻意为之。
总之,讳莫如深。
便是两国之间的摩擦,也会刻意避开这一带。
史书称之为晦带。
这片地带,除了常年不散的灰雾,还有刀子般刮人的风,冽冽地刺得人心底生寒。
哒哒哒……
马蹄声穿透灰雾,混沌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便渐渐清晰起来。
“慢点,于叔。”车帘掀开一角,车厢内的少年虚弱地说。
于逸下意识放缓了车速,伸手想将叶微尘推回去,“外面风大,少爷别出来。”
“这里呀,可是绝佳的淬炼剑意的地方。”叶微尘悠悠地说,“这次错过了,我不知猴年马月才有机会再来一趟。”
于逸扯车帘的动作一顿,默了默,收回手,“那我再慢点。”
叶微尘点头,伸出手。
明明只是普通的风,却蓦地在少年手心划出数道口子,瞬息便鲜血淋漓。
是剑意!
于逸脸色微变,正要有动作。
叶微尘攥住了手。
若非少年的手鲜血淋漓,于逸便要以为自己刚才是入了魇了。
前方的风冷冽,吹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却并不能伤人。
于逸目光一滞。
叶微尘抬眸,他似乎并不在意满手的血,亦不在意诡异的风,只是平静地说,“有人。”
于逸拧起眉,转头四顾。
风声呼啸,灰雾却平静得似幽潭里的死水。
只是没有半点人声。
于逸并未质疑,只是面色凝重下来。
叶微尘拍了拍于逸手臂安抚,他如此淡然,哪怕只是个病怏怏的少年,这般说了,便让人觉得的确如他所言,“他来了。”
四周灰雾忽然涌动起来,似寒潭下起了暗流,便波谲云诡起来。
一人自群魔乱舞间不急不缓,一步步走出来。
独臂,负剑,破皮裘,烂草鞋,乱糟糟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
是个邋遢狼狈的老人。
老人抬眸。
灰扑扑的头发下,那双眼睛混浊无神。
但于逸只觉得心上忽的压了块巨石,浑身都止不住地开始战栗。
这是何人?!!!
他心中惊惧,可浑身却僵硬,连拔刀都成了枉然。
好在,那老人只是看了于逸一眼,仅仅一眼,便面无表情着转身离开。
“前辈留步!”叶微尘的声音突兀响起。
老人脚步顿了顿,并不转身,微微侧头,“小鬼何事?”
他语气实在算不得好,甚至带着一股子瞧不上的冲气,再加上他这副装扮,若是个胆小的,估计此时都要吓到腿软。
叶微尘却仓促跳下马车,微微伏身,对老人一礼,“有劳前辈赐教。”
老人眉梢挑起,转身打量了少年一眼,“就你?”
叶微尘喘了口气。
恶劣的环境以及长时间的颠簸的确让他很吃不消。
“是。”
老人被逗笑了,呵了一声,奇道,“老夫活这么久,当真是没见过求着找死的。小鬼,你叫什么?”
叶微尘直了直身子,他一正色起来,倒教人忽略了他的羸弱,只觉得高山流水下的苍松翠竹多半便是面前人的气节了,“听雨阁,叶微尘。”
话音才落,老人骤然抬手。
凶猛的剑气如雷霆,蛮不讲理,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