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鬼医?”曹简抬头问。
少年继续当木头人。
曹简轻轻啧了一声,走到远一些的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脉经翻看起来。
筋脉这一块,要说当世最精通的,当属鬼医欧阳。只是这人疯癫又行踪不定,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听说他行踪了。
今日有这么个活人桩,也算是他的造化。
曹简那边暗自琢磨,叶微尘这边也在试探。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就好像魂魄在另一个世界,徒劳看着世间那副玩偶般的空壳子无能为力。
果真不该乱吃东西的。
约莫戌时(晚上7点),叶微尘才真正清醒过来。
天色已暮。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灯火,主人家许是有事出门了。
他躺着的是一块倚着墙的床板上,铺了两条棉被,一侧便是火炉,炉火红彤彤地,忽明忽暗,还能看清炉上烤着芋头,另一侧烘着些草药。
再往前看便是屋门,此时紧紧闭着。
他所在的是外间,往里间能看见墙面竖了一排书架,架子上装满了书籍卷轴,架子旁有一个木桌,桌上整齐码了一堆包好的药贴。
姓曹?
叶微尘将视线收回,看向床边的药碗,旁边还放了一碗淡粥,一碟小咸菜。
他端起药碗嗅了嗅,又浅尝了一口。
这药果真苦得让人心安。
当世医术这般出神入化的,据他所知有三人。
一人是欧阳旭,但他认识,况且若当真是欧阳旭,这用药也过于温和了。
另一人是神医谷的青木羊,但这人向来同欧阳旭不对付,说欧阳旭的医术过于险恶,有伤医德,凡欧阳旭出手过的病患便是死在他面前他也决不出手。
第三人是侠医陆锦,但这位前辈十年前江湖便流传逝世了。
叶微尘阖了阖目,将药一口喝掉,然后又点起了油灯,在油灯下慢吞吞喝了那碗凉透的淡粥。
他该好好捋一捋海市之行,还有他之后该如何自处比较合适了。
……
曹简进院子便见到屋内亮起了灯。
他脚步顿了顿,径直入了屋。
屋里那少年正倚着墙闭目养神。
曹简扫了一眼空了的碗,皮笑肉不笑呵了一声,“想通了?”
少年抬头,遥遥一拱手,惭惭地说,“白日是晚辈失礼了。”
曹简挑了挑眉,他本以为这少年就是没吃过什么亏的小少爷,一睁眼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点少爷脾气也正常,刀未想到竟是个识时务的。
然后,便听到少年又道,“晚辈叶微尘,暂无字,这些天承蒙前辈照顾了。”
曹简上下扫了一眼少年,“给你取名的倒是个妙人。”
叶微尘低眸恭顺地说,“晚辈幼时多病,家中长辈去庙里求签,解签人说晚辈运深福浅,恐不得长寿,家中长辈求了个单字巉作名,但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熬过来,家中长辈说不如反其道而行,索性改了名,取了微尘二字,病才转好的。”
曹简有点诧异这少年的坦诚,点了点头,将碗筷收拾妥当,“你既醒了,便不必再住在老夫这里。明日老夫会同那俩丫头说给你单独收拾出间屋子。还有,你若有什么打算,明日他们来了,一道同他们说,恩情什么的也算到那俩丫头头上便是,老夫没出多少力。”
叶微尘适时诧异,“前辈说的那两位是?”
“将你接来山庄的两个丫头,若非她们热心肠,你未必有机会坐在这里讲话。”曹简并非拐弯抹角的性子,明明白白的说,“这里是落羽山庄,她俩呀是庄主的两位千金。”
叶微尘豁然开朗。
原来这里是金华府,落羽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