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壤渐渐覆盖二人身体,公子紧闭双目,此刻反而心宇澄清,心说:“吾命休矣!”神智渐渐迷离……
恰恰此时,忽听得头顶松树上面传来一句清脆的声音:“谋财害命,狗胆包天!”声音虽不大,却不啻于惊天炸雷,吓得八个贼人是魂飞魄散。
朱三仿似被毒蛇咬了一口,“腾!”的蹦了起来,“谁?谁在那里?”说话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来握在手中,其余泼皮无赖也纷纷抄起傢伙,向着松树围拢过来。
“咯咯咯咯!随便一句话,吓死侬这帮儿臭无赖!”
众人抬头仰望,但见一人合抱的松树顶枝干上坐着一个身着绿衫的少女,她高高在上看不清面目,何时上去无人知晓,但见一条绿色的丝绦自上垂下,飘飘摇摇。
领头的朱三闻声先是一惊,自己干这害人勾当,费这许多心思,远远跑到这偏僻地方,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岂料会被人发觉,心头惊诧不已。待到看清乃是一个小姑娘,心下稍安,一个丫头妮子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还未开腔,身旁众人已是油腔滑调喊了起来,“小姑娘,什么时候跑那个地方坐着,快跳下来,大爷接着!”“妞儿,荒郊野外的,快下来让爷护着侬!”“小囡儿,呆那儿甭动,大哥上来抱侬下来!”““女伢子,侬快下来,不然大爷砍树了!”
这帮子无赖污言秽语的正喊叫的欢,忽然间“唉呦!”“噢呦呦!”“呯!啪!”“噗,噢呦!”“他奶奶的,出手忒狠些!”
原来是姑娘恼他们出言不逊,摘下松果向下投掷,她居高临下有的放矢准头奇佳,砸的一众泼皮鬼哭狼嚎。朱三一看如此架势,担心夜长梦多,三角眼寒光一闪,顿起杀机。他向冯四条使了个眼色,低声下令:“老四,给我把她射下来!”
冯四条看老大发令不敢怠慢,从腰间取出一把弓弩,藏在他身后偷偷瞄准树上绿衫姑娘,扣动扳机,连环发射。
此刻日头西沉,林中树木茂密,阳光丝缕射入,光线昏暗,待到树上的姑娘蓦然发现二支弩箭射来,不禁惊惶失色,已然吓得忘了躲闪。她小姑娘家原本是玩笑戏弄他们,绝没有想到这贼人会对自己暗下杀手,眼瞅弩箭将至面前,面色惨白双眼一闭,情不自禁大叫一声:“大哥哥救我!”
话音未落,就听见“当!当!”两声,两支弩箭被硬物击中斜飞落下,绿衫姑娘躲过这一劫,回过神来,身躯一软,竟从树梢掉落下来。四个泼皮在树下仰望着她落下,都齐齐伸出手臂要来接她。蓦然间,一个人影如大鹰一般从旁边树冠飘下,在半空中将姑娘接住,旋转着稳稳落在林间地上。
朱三见此情景心说:“流年不利,今儿办事怎的如此不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这位才是秤杆上吊秤砣,硬傢伙!”一念至此,他打足精神,定睛细瞧面前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见他年纪约二十二三岁,身
高五尺向上,布衫布鞋,面目平和,林中一站,岿如泰山!
朱三叉手一抱拳,“这位兄弟,敢问尊姓大名,缘何到此呀?”
年轻人并不理他,将手中托着的姑娘放直,语调温和轻声问道:“嫣儿,不要紧吧,有没有吓着?”绿衫少女直到此刻脚踏实地,方才一颗心咽到了肚中去,脸上红晕泛起,漆黑的眸子重又映出光彩。看到嫣儿并未受伤,年轻人对她微笑点头,复转身面对朱三众人,脸上已是挂满寒霜。
他一言不发,双眼寒光直射朱三。朱三与他乍一对视,竟觉得双目如受针刺一般,他心知自己已无退路,绝不可示弱,己方八人,对方再有通天本事也只是一人,当下之计,快刀斩乱麻!主意打定,他双手一挥,七个同伙呼啦啦将二人围了起来。
冯四条这厮凡事爱打头阵,一个冲天炮打向年轻人胸口,势大力沉,想着一拳放倒,赶紧去抓那小妞。眼瞅着拳头已至胸前即将挨着衣衫,年轻人突然一侧身,这一拳打空却不及收手,冯四条身体惯性前冲,年轻人一掌斩在他后脖颈上,就听见“咔嚓”一声,冯四条整个人“轰!”的一声趴在了地上,嘴里鲜血狂喷眼看着脖颈已然是折断了。众无赖一看他出手如此威猛,吓得个个是汗毛倒竖,七毛八脚纷纷拽出傢伙拿在手中,姚老毛手持一把短刀带头扑上,其余人也是一窝蜂拥上,只有朱三眼盯战团,脚步却是悄悄向着靠在树上观战的绿衫女孩移动过去。
布衫青年虽赤手空拳,却毫不慌乱,指东打西,着着钢硬。一人手持匕首扎向他胸口,他侧身躲过,右手成拳后发先至,击中此人胸口;身体右拧趁势回肘撞在另一人肋下;左手五指成爪刁住姚老毛持刃手腕,奋力一抡如车轮一般将近身的俩人砸翻;右脚抬起将一个持棍扫来的无赖踹飞九尺开外。电光火石一般,七个歹徒被他全部打倒,趴卧地上,不住呻吟哀嚎。
恰在此刻,突听得嫣儿一声娇啼,“唉呦,倷弄痛人家喽~”布衫青年蓦然回首,却见朱三将绿衫女孩反手擒住,一把匕首顶住她的后心,额头淌汗,满脸狰狞。年轻人下意识前冲了两步,就听见朱三嘶吼道:“给老子停步,否则我杀了她!”手上用力,嫣儿眉头紧蹙,微微呻吟。年轻人望着朱三,开口问道:“你想怎样?”“老子让你跪下,给我自断一手,否则我立马宰了这小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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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坑底的公子和方小武虽然浑身被泥土覆盖,但脸鼻口耳却并未掩埋,对于嫣儿树冠发声斥问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是听得清清楚楚,俩人内心变化可谓是跌宕起伏,原本静静等死,陡然生机显现,这帮无赖被击打时发出的惨叫之声于他二人听来实不亚于天籁之音,眼瞅即将获救,却听见嫣儿被制,局面陡落下风。他们此刻屏住呼吸,根根汗毛竖起,凝神细听,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为年轻人命运担心。
就听见年轻男子声音浑厚,“好,我断掉右手,你放开她!”“不要啊,大哥哥,不要啊!”嫣儿已然哭喊起来。旁边姚老毛喉咙嘶哑喊叫着:“让你折断老子胳膊,还不给我跪下…”“大哥哥,不要跪,不要砍断手臂呀…”“呯!”“欸呀!”“啊~”“老大!”“扑哧!”“扑通!”有那么一瞬间,公子感觉整个宇宙洪荒都陷入了寂静……
仿佛过了一个甲子,又似拈花一刹。公子就感觉有人在拨弄自己身上覆盖的泥土,随即一双大手将自己从坑里拎了出来,“嗤!”的一声,紧缚双手的绳索被匕首割断,捆缚太久,血脉阻塞,两手已是无力抬起,欲要摘掉蒙眼之布,实是酸麻无劲,心有余而力不足。恰恰此刻,眼前黑布被轻轻扯掉,他努力的闭紧眼,凝聚一下心神,缓缓缓缓缓缓的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面前之人逐渐清晰,映入眼帘,他惊喜的叫出了声,“是你!”“是我。”对面之人平静答道。
原来这出手相救只身拒贼的布衫青年便是六月十六广陵郡芙蓉宴上惊鸿一闪的楚天阔,而遇难受困的年轻公子便是姑苏城风流才子萧洛萧枕石。此时此地此情此境,故人相见,不由得萧洛百感交加哽咽难言。楚归鸿却依旧沉稳,捏了一下他手心,示意不复多言,转身面对众贼。
此刻树林内又是另一番情境,方小武被嫣儿救出,正在活动身躯。七个泼皮无赖骨断筋折在地上打滚哀嚎,为首的朱三额头一个大洞满面鲜血,右手折断软塌塌吊着,单膝着地跪在土上,左手抚着胸口不住喘息,想来断了几根胁骨,疼痛难忍呼吸困窘,他却甚是硬朗,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楚天阔走至他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归鸿看到的是愤恨恼怒狡猾恐惧,朱三看到的是平和宁静清澈稳定。片刻之后,归鸿开口言道:“说吧,谁指使尔等干此伤天勾当?”朱三呲着黄牙嘿嘿冷笑,“小崽子,三爷今儿个流年不利栽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且由你,想套问爷的话,休想!呸!”说着一口血痰吐在地上,神情甚是桀骜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