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似是已经料到他会如此作答,微微点头。转身来到姚老毛身前,“那你讲!”这傢伙似是被他打怕了,嗫嗫怯怯欲言又止,眼睛余光却瞄着朱三,畏惧之情溢于言表。归鸿亦不多言,单手将他从地上拎起,右手抓住他左手,“咔嚓!”一声将他左手直接折断。瞬间,姚老毛如杀猪一般狂嚎起来,听得整个林子里的人无不发瘆,在这哀嚎声中却听见楚天阔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至每个人耳中,“你若再不说,我便折断你的两脚,今日即使逃得性命,也必终生残废,你自己思量!”饶是朱三历经风雨,听见这话也是打了个哆嗦,心说这小子年岁不大,做事却极有章法,思路慎密下手果断,的是个好手,看来今日难得侥幸。思忖未了,那边厢姚老毛已是哭嚎求饶,“爷爷,小爷,莫再动手,吾讲,吾讲吾讲!吾全都讲!”萧洛和小武满腹疑惑,此时竖起耳朵听他道出原委。
“约五日前,有人找到咱们朱爷,让拾掇三个年轻公子哥,说是苏州浪荡子弟,赌坊里欠了巨资逃债至此,钱不要了,把人埋了,随身细软归我们,酬金乃是黄金二十两,先付一半,事成再付一半。小爷,爷爷,吾可是字字属实呀,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就饶了我们兄弟吧!呜呜呜呜~”说话间呜呜咽咽竟啜泣起来。
姚老毛招供之际,归鸿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知他所言不虚,略微点头,复又转身面对朱三,“朱三,此人是何来历?”朱三此刻满面血污,头发披散,犹如困兽一般,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怪眼恶狠狠的盯着归鸿,并不答话。归鸿见他如此强横模样,也不多言,回身走至七个无赖面前,他们此刻横七竖八或坐或卧,一个个手折臂断脚扭腰斜,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全无先前跋扈嚣张模样。
楚天阔深吸口气,挺起胸膛,语调浑厚,开口说出一番话来:“而今玉宇澄清、天地广阔,物阜民丰,太平安康。尔等年富力强却不务正业,身体健全徧嬉戏浪游,为搓尔小利竟起谋财害命之意,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精心布局绑人活埋,如此丧心病狂之举,竟不怕三尺之上有神明,后世儿孙遭报应?今日既遇到我破尔等勾当,当思悔改以为惩戒,自今而后弃恶从善,正经营生手艺过活。若仍执迷不悟再干坏事,被我碰到绝不姑息,尔等可听清我话语!”
众泼皮无赖听得他放手逃得性命,一个个匍匐地上,叩首如捣蒜,“谢爷饶命!”“谢小爷!”“多谢爷抬手!”“谢爷爷不杀之恩!”嘴里叨唠着,也不敢过去招呼朱三,互相搀扶,七拐八扭着逃命而去。
此刻已是申时六刻,夏末傍晚夕阳斜坠,林子里归鸟投巢,气温已无日间那么燥热,时有凉风穿林而入,五人四站一坐,心境却各不相同。归鸿双眼望定朱三,他先时恶狠狠的回瞪着归鸿,对视片刻终究心虚,眼光别转他方,气焰矮了一截。“朱三,你的手下舍你而去,此刻已无他人,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受惩戒,你既非原凶,我亦不会取你性命。”“呸!死了你的心吧,老子是不会招认的!”说着又是一口血痰吐在地上。归鸿看他兀自强硬,知道对付这种穷凶极恶之人不下硬手是不会有结果的,转头对方小武说道:“这位朱爷既不愿说,我们也不必强求,小武兄弟,他刚刚要活埋了你们,此时我们也不浪费时间,你去将他埋了吧。”语调虽不高,却蕴含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力量,听得众人俱是心头一颤。
方小武休息片刻已然恢复体力,他是恨透了眼前这个杀人不吐骨头的恶棍,闻听楚天阔发令,一个箭步便冲上前去,揪住朱三衣领拖向土坑。朱三有心挣扎,却因右手折断,肋骨断裂,血流神耗,独臂已是难支,硬生生被扔至坑底,嘴里已是啃了两口红土。他这些年坏事没有少做,从来都是坑害别人,自己何从吃过这般苦头,此时此刻身卧坑底,眼瞅着一锹锹泥土兜头盖脑洒向自己,恐惧害怕的感觉顿时浮上心头,喉咙干咳窒息难言,但觉生死只在一刹,求生的本能瞬间涌起,硬撑死扛的念头烟消云散,嘴里求饶的声音已是喊叫出来,“快快住手,我招认便是!”
方小武见楚天阔微微颔首,跳下坑去扶朱三坐直身子,却并不拉他出来,手持铁锹在旁边监护。朱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开口言道:“五日前的傍晚我正在县城东大街姚家老馆打牙祭,突然有一个三十五六岁年纪的中年人在我对面坐下,问我可是朱三,我看他面相普通,穿着打扮非官非商并不相识,懒得搭理他,便让他滚一边去别打扰了老子喝酒。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物事塞入我手中,沉甸甸凉嗖嗖,待我定睛一看,竟是一锭金子。这黄白物事谁不喜欢,我便问他究竟有何事相求,他并不多言拉我进入一个雅间,支开店伙计,悄声铺排要我拾掇他们三人。”说至此,左手一指萧洛和小武。萧洛心中有无数疑惑盘旋,此时忍禁不住,急声喝问:“他究竟何人?”朱三闻听,大嘴一咧,苦笑一声,“我们这行的规矩,收人钱财莫问出处,我既动了贪心更不愿打听东西盘根问节,想来他既能打听到我名声,出手又如此豪阔,自不会是普通人家。我暗自思忖,非官即商,但如此下狠手要取你们性命,想来是你的仇家。”听至此,萧洛与楚天阔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归鸿望着朱三,问道,“此人出巨金买凶杀人,你也不问问所害何人,就敢应承?”朱三点点头,“我自然心存疑惑,值得耗费如此巨金之人身份自非寻常,别偷鸡不成反摸了老虎屁股。待问他时,却又摸出一锭金子,言道这统共是二十两金黄金,莫要多问干系,如若事成,再付二十两酬金。我暗自思忖,这营生不付气力,神不知鬼不觉做了,转手四十两黄金到手,够对付好几年了,遂下定决心点头答应。他又细细讲了他们三人身材相貌年岁穿着,并嘱咐十日内他们三人若到富阳县城须尽快下手干净利索,若十日内不至此事作罢,二十两黄金仍归我所有。话至此处,我已是铁了心干这一票,管他是甚来历。及至今日午后和他二人打了照面,听他们口音,看他们作派,我才略有所悟,想来侬是苏州城陈、方、萧、顾四世家中公子之一,但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原想远远的在这荒僻之地动手无人知晓,怎奈遇见你这位煞神,唉~一切皆乃天意,杀剐存留且由你等吧!”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这番言语听在四人耳中,却是思绪各有不同。楚天阔心想他在此种情境之下,重伤之际,四面无助之时所吐应该非虚。遂来至坑边,挺起胸膛,昂然说出一番话语:“以你今日所做所为,我原该取你性命,以免日后贻害人间。但本朝法典森严,律章悉整,若凭己意便滥刑杀戮,此等行径与尔等有何区别?念在你并非原凶权且饶你一命,望你以此为戒,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男儿堂堂五尺身躯当报效沙场搏取功名,缘何营营苟苟,厮混虚度?我之话语,你自思量,去吧!”此番言语如当头棒喝振聋发聩,朱三闻听从坑里爬起,左手抚胸向楚天阔长长一揖,踉踉跄跄,穿林而去。
楚天阔说话之际,萧洛等在旁静静聆听,但觉归鸿言语寥寥,但充塞天道公理凛然正义,心内实是钦佩不已。及至朱三走远,萧洛抢上一步,双手叉拳深深一掬,“楚兄,救命之恩,枕石没齿不忘,且受小弟一拜!”方小武亦跟在主人身后施礼拜倒。天阔连忙将二人扶起,执住萧洛双手,开口说道:“萧兄弟,你我芙蓉宴上一见如故,为你风骨倾倒。今日之事,换作是别人遇难,同样会出手相助,无须客气!”
“咯咯咯!”嫣儿在旁边伸手捂住樱桃小口,轻声嬉笑。“人家肚子饿的咕咕叫,大哥哥,你们俩个就别在这里互相客套啦,我要回家!”说着冲归鸿吐了下舌头,娇媚俏皮。“好,我们这就回芸香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