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以后,二人在青石基座上点起篝火,从包袝中取出炊饼、肉干就着壶中水酒狼吞虎咽填饱了肚腹,开始烘烤衣服。雨越下越大,滂沱如注,恰似瓢泼盆倾,顺着破庙顶上的窟窿瀑布一般流下,地上的青砖已没有几块完整,地面凹凸不平,雨水汇聚形成了大小不一十几个水坑。此时已是子夜,风雨交加,庙外山风呼啸,隐隐夹杂着一两声呜啁狼叫;庙内两人并不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和柴禾燃烧时偶尔迸响的“噼啪”声。
“公子!倷想什么呢?”方小武轻声问萧洛。
“吾能想什么?想这一个月来的坎坷征途,想咱们遇到的这些怪事,想追杀咱们的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头?”
“那个倷讲咱们非要去京城吗?不如回家吧。”
“去!一定要去!大丈夫岂能遇到一点点困厄就逡巡不前,只要吾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站在天阙城的土地上!”
一语言罢,二人俱不复言,重归静寂。小武垂头抱膝打起盹来,萧洛心中却翻江蹈海,细细回想这一个月的情景。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间风雨中旷野里“汪!汪!汪汪汪!汪昂!汪昂!汪汪!”响起一阵野狗狂吠之声,俩人几乎是同时清醒了过来,小武腾地一下蹦到地上,从堆在基座上的马鞍旁抄起一把青钢剑递给公子,自己手中紧握一把横刀冲到庙门口向外张望。自从数次遇险,二人警惕之心大增,路过徐州城时便在兵器铺中选了两把趁手的兵刃带在身边,他们虽说不是练武出身,但世家子弟自幼都有武师授艺,不为攻杀寻衅只求强身自卫,此刻兵刃在手胸中胆气顿生。小武将一支燃着的柴火棍向着野狗叫声密集的地方投掷过去,漆黑的雨夜中一抹亮色划过,二人凝神望去,依稀可见一团黑影在地上泥水中翻滚,七八只瘦削剽悍的野狗围绕着它在撕咬狂吠!萧洛更不迟疑,拎着剑“嗖!”地一下便蹦了起来,向着黑暗中弹射而出!小武从火堆中拽出一根火炬紧随其身后向着风雨中奔去。
萧洛奔至跟前,一剑砍翻了一只野狗,其余野狗乍受攻击猛然回首,呲着獠牙,涎着口水,喷着热气,眼中泛着幽光,瞪视着敌人。其中三只成年野狗瞬间便从三个方向齐刷刷扑了上来,萧洛手中剑横扫斜劈,划伤逼退了它们,孰料又有三只转瞬便扑了过来,牙尖爪利直咬要害凶悍无比,一时间萧洛是手忙脚乱应顾不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正在危急关头,方小武持火把赶到,左手抡起火炬向着群狗烧灼,右手横刀照准一只大狗当头猛劈,正中其首,血光飞溅,那畜生一声哀嚎,匍匐倒地。萧洛略一喘息,手中剑对着身边一只野狗刺下,直入其腹,顺势拔出,一股黑血飙出,那狗翻滚飞出。这群野狗一见他二人利刃在手攻击凶猛,感觉势头不妙,攻势立减,虚张声势,狂叫几声,纷纷扭头向黑暗中窜去。
他们二人在风雨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略歇片刻连忙向着地上那团黑影奔去,触手所及确是一个伤者,只不过已无了声息,小武连忙将他背起,萧洛在旁护卫,回转庙内救助。篝火映照下,只见此人约有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庞微圆,双目紧闭,嘴唇已然青紫,满身泥污,衣衫褴褛,两臂两腿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想是被疯狗撕咬所致,连惊带吓此刻已然昏死过去。他们手忙脚乱,替他脱下身上污血衣裤,用布巾将伤口擦拭干净,撕下布条捆扎裏紧,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烧开热水泡些面饼搅成糊状拌汤给他灌下,忙碌了大半个时辰,感觉伤者呼吸均匀,已是从鬼门关上逃得一条性命回来。二人折腾了大半个夜晚,已然累的筋疲力竭,见他沉沉睡着,他们也都就火边和衣而卧,昏昏睡去。
第二日早晨醒来已是卯时,庙外大雨转为绵绵细雨,初秋时节已显阵阵凉意。二人急忙察看伤者情况,他呼吸时短时长,依然没有醒转,一摸额头,烫的吓人,想来昨晚受到惊吓、咬伤、雨浸、风侵,急病攻心、伤寒入体,发起高烧来。萧洛暗自估摸,依此病势如不施以汤药救治,迅速降温,不须两天必定要了他性命。救人如救火,须迅速寻医问药。主意打定,他一声令下,收拾行囊赶赴潼关城!二人将所有物品行李捆扎在萧洛马匹身上,小武原本要扔掉伤者换下的血衣,萧洛却专意让他收好放入皮囊之中,言明此乃他人衣物,咱们无权处置,将来无论伤者是死是活总归要物归原主。收拾停当,萧洛将伤者扶上小武的马背,用布带捆缚在小武背后,确保其不会摔落,而后俩人打马如飞向着潼关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