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毬场内三万多人自打号角鸣响群兽入场就屏息凝神睁大双眼欣赏这前所未见的奇观,一个个圆瞪双目张开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生怕惊扰了群兽。忽然之间,二百名驯兽人一齐挥动手中长鞭发出猎猎响声,那七十头野兽闻听一起高声咆哮嘶吼震天,向着正北的凌霄宝殿纷纷跪倒匍匐,一时间全场欢声雷动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霄阁三层正中间盘龙榻上缓缓站起一人,身穿赤黄常服,顶戴折上头巾,腰系九环玉带,足蹬**皮靴,面如冠玉温润平和,目泛星光不怒自威,三绺长髯飘荡胸前,龙章凤姿翩然若仙,正是当今天阙朝六代真君神宗皇帝李洐。他面向山呼朝拜的百官使节子民群兽,脸露微笑目呈祥光,环视全场微微点头,双手伸出虚按示意,场内鼓噪喧哗之音霎那平静下来,神宗皇帝轻启朱唇,语调平缓但中气十足:“今日乃重阳佳节,菊满大地香透天阙,万民同乐登高祈福,愿吾朝福祉绵延泽被万代,尔等百姓风调雨顺安居乐业!”话音乍落,云锦毬场三万余人山呼海啸一般齐声高呼:“福祉绵延泽被万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神宗皇帝归位安座享受着万民齐呼带来的巨大快感,顾盼神飞之际向身旁端坐的周皇后微笑点头示意,周皇后对旁边的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内侍向后一路传旨,不一会儿便见前番激战的二十名马毬手跨着骏马从摘星阁下疾弛而出,每人斜挎一个锦囊,沿着毬场四周跑起马来。那二百名昆仑奴和林邑国驯兽师则将群兽驱赶至场地中央围成圆圈跪卧伏地,犀牛结对虎豹成双狮象抱团熊罴居中,这些野兽虽体形庞大外貌凶猛,但在皮鞭套索抽打之下甚是驯从,乖乖伏卧地上宛如家猫猎狗一般。
此际,凌霄阁西看台上被唤作二郎的华服王子手举一盏盛满红色葡萄汁的琉璃杯一饮而尽,剑眉一挑高声说道:“父皇要赏花钱喽!六郎,你给咱盯着那群猛兽,东边数第三头锦豹和它身后的昆仑奴我是要定了,别一会儿散场子走混了。”“二哥放心,我给你盯着,我倒是看上那只鼻头有白斑的独角文犀了,你说父皇能赐给我吗?”二郎轻呷了一口葡萄玉液呵呵笑道:“你找父皇开心的时候央求他呗,或者绕弯儿求求贵妃呗。”“你们哥俩儿别再气我们了,人人挑中了宝贝,我们哥四个可都是望兽兴叹哪!”那唤作承嗣的圆脸青年嘟嘴说道。“哈哈哈,你这驸马都尉在这哭什么丧,晚上回府里伺候好了咱妹子,玉蕊那撒泼儿劲,冲着父皇一顿麻缠准给你牵头老虎回家。”“这个说法妙,承嗣这小身板儿,白日园子里逗猛虎,夜间床榻上陪公主,可谓一山兼御二虎呀,嘻嘻,厉害,哈哈,佩服!”“张九长,你个蛤蟆嘴,崩出来的皆是臭屁!我一会儿就告诉玉蕊你骂她是母老虎,让她撺掇玉萼,把你藏的那点儿私房钱全给你捐到寺院去!”“哈哈哈,九长呀九长,同是驸马爷,人家高阳公主帮着牵老虎回府,你家安阳公主却是把家里的宝贝都往庙里送,怪不得你一天到晚这么抠抠索索。”“长鼻梯,我们连襟兄弟逗嘴取乐,你在这起什么哄?有本事你下场去牵头狗熊回家,魏王叔还不把你和熊掌一起炖煮吃下肚去!”“呀呀呸呸呸!你个张抠抠,承嗣你不敢惹,来挑咱的毛病,平时赌场上欠我花筹的时候怎的没这么嚣张?以后愿赌服输把把清,绝不许欠账!”他乃是天阙朝魏王李溯的嫡长子李梯,身高臂长嗓门洪亮,尤其惹人注目的是一张长脸上长着一只长鼻,他对着驸马都尉张九长这几句呦喝声音甚大,惹得周遭上下不少人都往这边瞧了过来。这时旁边一直没有吱声的一位矮个圆脸青年嘴里“嘘”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三个大嘴都别嚷嚷了,都猜,我看到什么了?”原来他手持一根前粗后细的长筒正对着场子里面的各处看台仔细观察,此刻这瞭望筒的筒口正对着南面的揽月阁。那被唤作六郎的年轻人呵呵笑道:“九弟,瞧你那色迷迷的样子,肯定是瞅上谁家姑娘了吧?”“六哥,这可是朵芙蓉花啊!娇而不艳,丽质天成,美!真美!”他这几句赞美之词和摇头晃脑的神秘之态一下子把几个王子贵胄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纷纷拿出各自的瞭望筒向着对面看台望去,“这肥婆瘦姑的,成群结队,到底是哪一个?”王承嗣边瞅边嘟囔。“靠西边倒数第二排正数第六个,穿粉色襦衫的那个姑娘!”九郎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其余五人顺着她所指的方位是细细观瞧,一个个大呼小叫起来,“啧啧,不错,小娘子长得不错!”“呦呦呦,和平常女子是不太一样!”“哈哈哈,有些瘦削,不够丰满,不过也算是极品了!”“呵呵,主要是清秀,天然去雕饰,透着股子纯劲儿,咱们天阙城养不出来这味道,像是江南的女子!”他们四个七嘴八舌的议论正酣,却见九郎喊到,“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发愣怔呢?”四人回头齐刷刷向二郎望去,只见二郎长身玉立,面色发红双眼直视,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嘎嘎作响,嘴唇微微颤抖,却又不见他说出只言片语。他们六人年纪相仿,身份显赫,二郎、六郎、九郎乃是当今天子神宗皇帝的三个皇子,分别叫李栩、李栉、李桓,在十六位皇子公主中排行老二、老六、老九;驸马都尉王承嗣、张九长分别娶的是排行第四、第七的高阳公主李玉蕊和安阳公主李玉萼;魏王李溯乃是当今神宗皇帝的三弟,他的嫡子李梯现封南阳王,与他们五人整天厮混在一起,跑马溜鹰打毬狩猎,乃是真真正正的死党,其中皇二子齐王李栩是他们一干人的领袖,平素里其他五人均奉他马首是瞻。李栩虽只有二十六岁,但极是精明干练,思虑深远处事通达,深得父皇母妃的喜爱,被朝廷上下奉为国之柱石。众家兄弟嘻笑闹骂惯了,很少见到李栩今日此刻的表情,一时间都噤了声,瞅着他不敢言语。李栩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常态,笑道:“哥几个都盯着场子里的猎物呀,看我干嘛?”吴王李桓一吐舌头笑道:“二哥你看中什么新鲜猎物了,老九给你下场子牵回来!”李栩哈哈一笑,手中瞭望筒一挥,“花钱撒起来喽,百兽齐鸣,万众欢腾,今个儿父皇母后开心,咱们兄弟趁兴干一大杯!”他话音未落,旁边侍奉的仆从已经把斟满美酒的琉璃杯端上,六人哈哈大笑中举杯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