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清澜反应奇快,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同是天涯羁绊人,相逢古寺即缘分!”金琼眼睛一亮,笑答:“天寒地北南飞雁,振翅云端须齐心!”清澜回道:“深峪烈焰腾空起,虎穴龙潭任我行!”金琼续道:“纵马游弋天地间,青春作伴共还乡!”说完两人是相视会心一笑,原来一问一答之际,竟佳句天成,唱和成了一首七言诗句!
??此时刀疤脸张猛刚他们刚刚换好天阙武卫的襕衫衣袍,看见他俩说话,走过来吼了一声,“你们俩个嘀咕什么呢?”独孤清澜笑着说:“张三哥你莫要疑神疑鬼,我是安抚一下金琼真人的心绪,此等金枝玉叶莫要被你们惊吓住了,咱们还要一起结伴突围呢!”“你个小鬼头,花样忒多!不要给老子动花花肠子,否则恼了我,二话没有,就是当头一刀!”独孤清澜吐了吐舌头,冲金琼公主眨了下眼,闭口不再说话。张猛刚对他们三人上下打量了几眼,喝命他们去换上内侍的服饰乔装出发,独孤三人无奈只能依命而行。这时,齐四虎跑过来说话,“张三哥,僧人和侍卫们都拾掇好了,咱们何时动身?”一旁的侯老六插话道:“三哥,索性一把火把这破庙烧了!留下这帮子祸害万一走漏了风声,官兵随后追来,咱们不好应付!”另外几个残兵齐声附和。张猛刚眼中凶光一闪,“好!就依兄弟们的!一把大火烧它个干干净净!”
??独孤石坚脸色刹白,大声喊到:“不可以!绝、绝对不可以!”张子明也高声叫道:“你们怎能如此残忍杀生?”张猛刚狞笑道:“老子就是要杀人放火!你们能拿我怎样?”说完他大手一挥,那七八个士兵随即跑到厨房,抱柴禾的抱柴禾,端菜油的端菜油,七手八脚将关人的大殿和寮房外堆满了柴禾,浇上了菜油,只待张猛刚一声令下放火烧寺,杀人灭迹。
??独孤清澜和独孤石坚、张子明三人并肩站在张猛刚面前,清澜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的说到:“你若烧寺杀人,我们宁死也不会带你们去河西!”张猛刚面色阴沉,一字一句道:“我若饶了他们性命,转身他们就会带官兵来搜捕我们,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说完话,他冲左右一使眼色,几个横野军兵二话不说推搡着三人连同金琼公主向寺外便走,侯老六和齐四虎则一人手持一把薪火转身点燃了大雄宝殿和寮房。金琼公主此刻顾不上矜持,大声斥责:“肆意妄为烧毁古寺,你们就不怕因果报应?不怕坠入十八层地狱?”张猛刚冷冷答到:“咱爷们刀头已不知砍了多少人头?还怕入地狱?我们只看当下,不计因果!”随着火光燃起,云寂寺中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一边是寮房中鬼哭狼嚎,咒骂声与求救声此起彼伏;另一边是大殿中克制安静,但闻紫照禅师带着僧众诵念金刚经,“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佛语僧言,于烈焰中腾空,渺渺袅袅,飘向天际!
张猛刚等河东横野残军兽性大发,放火焚寺杀人灭口,横刀架颈硬生生挟持着金琼公主和独孤兄弟三人出寺,整装出发。别看张猛刚满脸刀疤横肉,却着实是粗中有细,特地从六名侍从中挑选了一名老成持重话语缓慢的中年宦官,威胁他在前引路应对沿路关卡盘查,如敢轻举妄动泄露众人身份,一刀捅死公主,再割掉他的脑袋当夜壶。这侍从久居天阙内宫,看惯了华服美裳,尝尽了美酒佳肴,对自己的主人金琼公主是奉若神明!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早吓得是失了三魂丢了七魄,浑身战栗连声应是,十四个人在冲天烟火的掩映下打马东行。
??因为有长公主同行,又多带了六匹良马载负干粮行囊,且万亩槐林沟深路窄,他们行路速度并不是很快。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刚刚转过一个山坳,突然间前面出现了两匹战马,众人想闪避已是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及至临近,才发现对方马上两人盔坏甲损,战袍破碎,发髻散乱遮住面目,到处都是烟火烧灼的痕迹,看装扮服饰正是河东军败卒。他们似乎也不愿暴露身份,并不想搭话,收拢马头准备与张猛刚一行擦肩而过。
??正在此时,与侯老六同乘一马的独孤清澜突然之间从侯老六腰间抽出他的佩刀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向着对面马上之人扑了过去,口中恶狠狠地高喊到:“狗贼,纳命来!”这一变故将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马上遇袭那人始终保持高度警惕,见独孤清澜凌空持刀扑来,右手横刀出鞘,架住了他这一刀,顺势一抹划向清澜握刀的手腕,逼他撒手。清澜人在半空,全部力量都贯注于双手之上,见他竟然单手隔架住自己的凌空劈杀,便知道自己力量和他相差过于悬殊,又见他钢刀迅速借力划向自己手腕,心知招数变化与对方差距更远!随机应变马上弃刀,身体向下跌落,他猛地伸出双手抱住对方右腿,使足全身力气向下一扯,竟然是将对方在马上扯了一个趔趄,差点跌下马来,但那人反应奇快,左手勒紧缰绳稳住身体,右脚向后一勾脱离马蹬,随即腿上用力如弹弓一般将独孤清澜弹射出去,他甩踢之即长发在风中飞扬露出面容,周遭一群人全部认出他来,独孤石坚大喊一声:“高虎威狗贼!”作势便要扑过去拼命!被他身后的齐四虎牢牢抱住!
??云朔侯麾下第一猛将游骑将军高虎威此时已没有了往日威风,连续三昼夜的拼杀奔逃已磨尽了他的勇武,缺粮少水的饥寒交迫已耗光了他的体力,中计被困的覆灭结局已击碎了他的希望!
??此时他身边的那名同伴也已露出脸庞,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独孤清澜高声叫到:“奸贼平坚!老天睁眼没让你被烧死!快点献上你的狗头!”原来这人正是陇右道兵马指挥使平坚,自从三天前在阳峪内中伏后,他与杨惊、何水等原本冲在最前面,见势不妙连忙回撤,好不容易杀到野狼谷,整个中军也已乱成一锅沸粥,死伤惨烈。平坚一看大军阵型彻底混乱,心知大势已去,便也不与谁打招呼,拍马向峪口外夺路逃命,那时他的肠子已悔青了八百多回,胸口阵阵酸水恶气直往喉咙口涌,知道自己后半辈子只剩下隐姓埋名逃命苟活的份了。两天后他终于从阳峪北口逃了出来,思忖一番后决定向淳化县方向逃窜,寻机再北上逃往河套地区躲藏。他向东北方向找密林野径小心潜行,不成想在一道山沟里遇上了与他一同想法的高虎威,两人于是决定结伴而行。半个时辰前,他们远远望见山顶上有烟雾升起,饥肠辘辘的二人决定前去觅食,不承想遇到了张猛刚一行,他们见对方人多,原想低头避过,不料竟被独孤清澜识破。此刻冤家路窄,只能是拔刀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