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宽忍方丈居然旋即接话道:“贫僧可否将圣经尊迎至我这般若寺供奉啊?”他话语乍落,平阳公主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宽忍笑道:“你这和尚贪嗔俱佳,脸皮好厚!哪有丝毫宽忍的样子,我劝你不若改名圆通,事圆通滑,来的贴切!”
她这番话说出,宽忍是勃然变色,渺然是面不改色,清澜却是喜形于色。那方丈叱喝道:“呔!汝那女子怎敢如此放肆说话!渺然师,你也不管教管教!”渺然平静道:“方丈,吾等三人来的冒昧,如有冒犯我们即刻离开。”清澜、玉薇看他如此表态,均是面露钦佩之色。
孰料话音未落,禅堂外又是响起一阵嘎嘎怪笑,一人尖声高叫道:“此番怕是走不了了!”三人闻言均是一惊,齐想“来的好快!”那宽忍和尚揭开门帘向外观瞧,但见崔阎罗与马牧监站立院中,身后黑压压站了一群持刀拿棒的士卒庄丁,他此刻又是变了面皮,嘻嘻笑道:“阿弥陀佛!这是哪阵香风把二位贵客送到我这寺院来了!”崔阎罗呸了一声,“方丈,你私藏罪犯可知罪吗?”宽忍惊愕道:“崔东家何出此言?我这般若寺乃佛门清净之地,哪里来的罪犯?”马牧监冷哼了一声,手指渺然道:“这三人就是违法抗命的贼人,你们同堂叙事还说不是同党?”宽忍肥胖的身躯倏地飞起,直接蹦到院中,高声道:“牧监明辨,我思忖此三人行踪诡谲,正在旁敲侧击盘问他来意,不料你们即时赶到,来的正好!来的正好!”
渺然等三人看他如此丑态毕露,均觉作呕反胃。马牧监双手一挥,五个膀大腰圆的军卒手持横刀便冲了上来,渺然将二股六环锡杖抡起与五人战在一处。这几人原想着一个瘦长和尚还不是手到擒来,孰料横刀碰上锡杖,如遭电击绷飞半尺,瞬间三人被打翻在地。众人大惊失色,唿啦啦又有五人冲上,刀棒并举直取要害。渺然佛心仁慈并不伤他们性命,只是将对方击倒逼退,但观察之下暗道声苦,马牧监有备而来足足带了百十人,其中还有不少手持弩弓,自己一副皮囊安危倒不打紧,只是怕伤了这两个聪慧淳真的小友,他一边奋力御敌一边对清澜交待,“此乃死地,你护好妹子随我杀出去!”
独孤清澜心知这小小一间禅堂断难抵挡对方势如潮水的攻击,于是抄起一根顶门栓拉着玉薇趁隙跑到门外,沿着禅堂向北是一个圆形拱门,二人向北跑去,那崔东家一双贼眼死死盯着玉薇,见她要逃也不顾宽忍在旁连声高喊,“缠住那贼秃驴!抓住那小娘子!”
渺然四十年修行功力深厚,但从不轻易与人动手,今日事态危急不由得大发神威,一套达摩杖法使出,东指西打横扫斜挥,将士兵庄丁打的是跌爬滚翻。马牧监见势不妙,右手狠狠下挥,十支弩弓连环发射,霎那间三十枝弩箭向着渺然射去。
长耳僧一看玉薇清澜奔进拱门,挺身护住二人,双手抡圆锡杖拨打羽箭。他虽功力深厚点穴奇准,但这擘张弩却是连环激发防不胜防,短距近射威力强大,饶是渺然反应迅速护住心胸,肩膀仍是中了两箭。正在此刻,但听到清澜大喊道:“禅师,大事不妙!他们将寺院后门上锁,咱们出不去了!”渺然喟然暗叹,将牙一咬高声叫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咱们登文殊塔!”
酉时三刻金乌渐坠,三人艰难闯入般若寺文殊塔中,渺然禅师身中三箭,虽未及要害但亦血流不止,玉薇此刻已放下平阳公主身份,撕下衣袖帮渺然包扎止血。清澜用粗木柱顶住塔门,三道门栓上牢,气喘吁吁问道:“大师,现今如何是好?”渺然此时反而淡然,微笑答道:“唵阿若巴佳呐帝!祈愿文殊菩萨保佑渡过此劫!”
文殊塔六角五层,高逾百尺,一层供奉文殊菩萨,左执如意右持宝剑,坐骑青狮智慧庄严。二层起每层开六个竖式长窗,塔顶象鼻挑角,悬挂铁铃,内置螺形木梯,攀旋可上。三人沿梯来至三层窗前向下俯望,但见黑压压一群兵卒围拥着马崔二人仰头探望,另有一堆和尚站在宽忍身后向上观瞧。
那崔东家戟指三人高声喝骂,“兀那秃驴胆大包天,竟敢袒护抗命的罪犯,还不快快下来受缚,否则我就命人放火烧塔了!”清澜紧咬银牙恨恨说道:“这个摧命阎罗忒歹毒,正是他一路撺掇把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没想到长公主一个家奴竟会如此嚣张跋扈!”
底下的宽忍住持一听要放火烧塔,一连串的口宣佛号作揖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马牧监、崔东家,我那降龙、伏虎俩位护法马上回寺,他们手段了得,我命他们冲入塔内抓这三人下来,千万不要放火烧塔啊!惊扰了文殊菩萨,可是天大的罪过哪!”
崔阎罗三角眼一瞪,“窝藏罪犯,还没找你算账,又来聒噪!再啰嗦我大耳括子抽你!”马牧监眼望天边灿烂的晚霞,脸上肥肉抽动,恶狠狠地从牙缝间蹦出一个字,“烧!”
半个时辰后,柴山架起菜油浇上,几十名军卒人人手持火把静待号令,以宽忍为首的般若寺僧侣战战兢兢叩首哀求。那崔阎罗扯着嗓子喊到:“你们仨人听着,赶紧下来随我们回沙苑,否则大火一起,人塔俱焚!”
文殊塔上,玉薇神色凄然,双手合十面对渺然道:“大师,为了我让你受累受伤了!我决未想到王土京畿竟然会有如此无法无天的污吏恶霸,现今别无他法,只有我下塔见贼,方可保你和清澜哥哥平安了……”清澜知她准备出塔表明身份震慑宵小,低头黯然无语。
渺然尚未回话,忽见底下两个人影如大鸟一般飞起,瞬间便跃上了一层塔檐,再两翻便站在了三层塔窗之外。伍人隔木栅对视,只见是两个瘦瘦的僧人满面皱纹看不出年纪,他们注视渺然立掌施礼道:“贫僧宽仁,般若寺降龙护法。”“贫僧宽恕,般若寺伏虎护法。奉主持方丈法令请大师仨人随我们下塔!”渺然目睹他们飞升之术,知其功力深厚,反而激起骨子里的傲气,立掌回礼道:“贫僧若是不答应呢?”两僧冷冷回道:“那就不要怪我们失礼了!”说着两拳两掌同时击在木窗栅上,渺然大袖挥出将玉薇二人送至一旁,右手锡杖抡起将飞进塔内的窗栅击飞。
渺然怕在塔内搏斗伤着玉薇二人,一记一苇渡江,人杖合一冲出塔外,降龙伏虎两边分立,三人在文殊塔三层檐脊上斗了起来。降龙罗汉双拳如锤,拳法威猛刚烈;伏虎罗汉两爪似钩,虎爪钢勾铁划。渺然敌逢对手豪气干云,施展绝技达摩杖法力敌二僧。
这俩位罗汉原是兄弟二人,同州府朝邑人士,自幼家贫如洗,父母遂将其送至般若寺收养,上任主持法名慧觉,承传佛教密宗衣钵,对兄弟二人关爱有加,教他们识文断字诵经习武,俩兄弟天生慧根默默修炼,师父圆寂后以寺为家一步步升为掌院护法。今日早出巡视寺产,黄昏回寺听闻方丈急唤捉拿罪犯,遂飞身登塔与渺然战在一处。
降龙罗汉拳似奔雷大开大阖,伏虎罗汉爪像钢勾啸风烈烈,二人围着渺然各施绝技招招抢攻。长耳僧渺然自幼在熊耳山下的空相寺修炼,师承达摩祖师禅宗一派,虔信“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禅门宗义,苦修三十年终成一代宗师。佛法大成的同时,武功内力亦与日俱增,三十六路达摩杖法精妙绝伦,七十二式拈花灵犀指炉火纯青,佛法武功既成遂行走江湖遍访名山,交智友结慧缘,于诗词歌赋棋酒书画均有涉猎感悟,十余年来踏遍天阙山山水水,但觉修为日渐精进。此次同州访友之行,未料奇变陡生,竟至此番境地,面对俩位罗汉的猛攻,渺然聚气凝神见招拆招不落下风。
降龙罗汉一记“龙潭乍破”,右拳击向渺然面门,左手紧握,大拇指从食指中指间翘出点向对方膻中穴。渺然看他指法精妙,右手锡杖逼退伏虎攻势,左掌拍出承消其右拳劲力,迅即大拇指翘起与对方左手拇指碰了一碰,霎那间二人身躯都是晃了一晃暗自钦佩。不同之处在于渺然背靠塔身瞬间消化指力,降龙却是身后悬空,电击之下摇摇欲坠。
伏虎罗汉见势不妙连忙一个虎扑跃起拉住兄长,甩向塔身西侧。他旋即两爪连环击出,“双虎探穴”眨眼间攻出十二爪笼罩对方胸腹。渺然正面对他一人,豪气顿生!将锡杖插入塔檐,左拳右掌分花拂柳回击十二招,招招破敌。伏虎罗汉一声虎啸,三十六路金刚虎爪手分筋错骨抓穴掏心连绵不绝,一记“虎绕虬松”,左手两指抠向渺然双目,右手五爪抓向对方肋下;渺然怒喝一声“来得好!”右手握拳砸向对方二指,左掌立刀切向伏虎手腕,他这招“雪岸折梅”又刁又狠,正好克制对方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