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笑---且问情深几许2

伏虎罗汉瞬间变招“虎尾鞭松”,身体猛然下蹲,左手三指弹出,抓向渺然肚腹,右手虎爪插向对方石门穴,右腿支撑左脚扫向渺然下盘。长耳僧气沉丹田劲贯双腿,右脚一招“韦陀金刚腿”踢向对方左脚,左掌自上而下斩向对方脖颈。伏虎罗汉不及变招,两手托起招架对方手刀,左脚硬碰硬接了渺然一记右脚。两人都是内外兼修的高僧,两脚相碰恰似金石相击,伏虎蹲踞聚气双爪架住手刀,但觉一股凛冽劲气劈下,他运转罡气死死撑住,但左脚被渺然踢中之后身体失衡向东旋转背脊暴露。长耳僧抓住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右手拇指食指圈环,在他背脊风门穴轻轻一弹,伏虎罗汉如遭电击,身体蜷缩向东跌倒,虎爪抠住塔砖喘息不已。

渺然观二僧悲苦面相武功招式,知其并非奸恶之辈,出手点到即止。刚想运转周天调息片刻,便听闻降龙罗汉吼道:“师弟可否打紧!”一股强风劲气从右侧扑来,左右二拳直击胸肋,这招“黄龙直捣”看似简单却是刚猛无匹;渺然不敢大意,贯劲于臂双手紧攥,一记“金刚伏魔”击出,四拳直撞宛若翻江倒海,二僧都觉手疼臂麻,胸腹隐隐作痛。

渺然拳法蕴含禅宗心诀,降龙拳技涵养密宗法门,两位高僧修炼佛教禅密宗派内功均已至炉火纯青境界,此刻放手一搏,可谓棋鼓相当势钧力敌。渺然内力虽较降龙罗汉略胜一筹,但吃亏在身中三箭血流不畅,身躯晃动退了一步;降龙退了半步丹田聚气,一招“龙飞九天”两掌幻化一阳一阴拍了过来。渺然一看对手武功卓绝步步紧逼,把心一横,舌顶上腭气游任督二脉,右手拇指翘起点向降龙左掌心,左手食指伸出点向降龙右掌心,此乃他拈花点穴手的绝招“阴阳昏晓”!

电光火石间,掌指相交。降龙左掌为虚右掌为实,渺然右指用阳左指用阴,二僧阴阳相抵掌强指坚,各催内力以命相搏。那一霎,降龙罗汉但觉掌心劳宫穴劲力源源不断涌入,他用尽平生功力抵御,虽说掌力浑厚,但渺然以拇指少商穴、食指商阳穴运气冲刺双掌劳宫穴,降龙片刻间已成强弩之末。

在此危难关头,伏虎罗汉一声大吼,“师兄莫慌,我来助你!”渺然知其发声乃是有意提醒,心底暗念一声“阿弥陀佛!”撤了双指,回身应对伏虎攻势。

正当三人在塔上鏖战之时,突然文殊塔下燃起了雄雄大火。原来还是那崔命阎罗担心夜长梦多,撺掇马牧监赶紧放火,如能将人逼出那是最好,如若不能索性一把火全都烧死,事后安个匪徒入寺盗宝,般若寺僧人护寺殉难,马牧监率部拼死拿贼,匪贼自知难逃生天,畏罪放火**。如此一来还可向朝廷申领嘉奖,保境安民之功或可官升一级。马牧监一听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不顾宽忍方丈苦苦哀求,勒令放火烧塔。

大火雄雄燃起,映红夜空。文殊塔第五层,平阳公主李玉薇脸色苍白花容惨淡,眼望着身旁独孤清澜清秀的侧颜,忽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真没想到,我竟会和他死在一处……”独孤清澜此刻仰望夜空,星汉灿烂月似娥眉,太白金星灼灼辉映,心内感慨万千,“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吾欲为月旁长庚光耀世间,谁承想火中一栗无声燃尽,今夜若能侥幸生还,决不再浑浑噩噩虚渡此生,管他是非对错黑白曲直,搅天动地轰轰烈烈活一场!”

一双小儿女在文殊塔顶各怀心思感慨人生,下面塔檐上三位高僧也已是止住争斗互诵佛号。渺然眼望塔下腾腾烈焰,双手合十道:“南无阿弥陀佛,贫僧渺然,杭州虎跑寺住持,敢问二位大师既奉命来擒我三人,为何下面肆意放火连你们都要烧死?”降龙答道:“阿弥陀佛,方丈只言有朝廷缉拿的罪犯藏匿塔中拒捕,命我师兄弟前来捉拿!如何不问青红皂白便放火焚塔取人性命,我实不知缘由?”伏虎续道:“阿弥陀佛,我们三人激战百余合,大师出手光明正大刚直无邪,绝非歹人!”渺然回礼道:“我那俩位小友谈吐非凡正直纯真,只因言语触怒了沙苑牧监和崔东家,便被胡乱安了罪名一路追杀至此,我原想宽忍方丈佛门高僧必会主持正义,谁承想竟与那污吏恶霸同流合污!两位大师肯否与我齐心协力救他们年轻人逃出生天?”降龙伏虎对视一眼,无声点头。

宽忍方丈率领百余名僧侣跪伏于地不停叩首,口宣佛号:“唵阿若巴佳呐帝!文殊菩萨恕罪!”马牧监与崔东家被士卒家丁簇拥着仰望火中高塔洋洋得意哈哈大笑。忽然间,夜空下烈焰中一阵噼里啪啦巨响,一尊硕大无匹的文殊菩萨五色尊像从火光中升腾而起,慈悲安祥目视众生,在场诸人瞠目结舌惊愕不已,僧侣们更是吓得涕泪横流顶礼膜拜。

片刻间菩萨尊像升天不见,大火中文殊塔一层大门轰然打开,一股烈焰被气流吸进塔内,熊熊火光中三个身影蹈火而出,布衣僧袍笼罩佛光仿似金刚罗汉,渺然居中左降龙右伏虎,锡杖挥起掌力劈出,塔门处的柴山火海被击飞上天,三位高僧须眉尽燎僧袍褴褛,浴火涅槃身披金光,站立在众人面前。

马牧监脸上肥肉抽搐口不能言,还是那崔东家反应过来,脸歪口斜狂吼道:“疯僧魔现,快快射死他们!”几十名士兵手持弩弓对准三僧,听候牧监发令。正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忽听到一个尖厉的声音响起,“给我住手!”众人循音望去,但见一位身着绯色箭袖圆领开胯袍衫的中年女子站在庭院门口,身后站着三十名锦衣宫廷护卫。

马牧监一看她服色气势及护卫穿挂便知来头不小,连忙躬身迎上叉手施礼道:“请问上官在何公衙办差,为何事深夜至此?”那女子神情倨傲,冷冷道:“我乃天阙北衙禁军护卫首领,奉圣旨办事,路过此地见火光冲天,你是何人,为何带兵对付这三个僧人?”马牧监一听是朝廷大内禁军首领,心惊肉跳腿肚发软,“咕咚”一声双膝跪地,颤声回秉道:“不知上官驾到,有失远迎!我乃沙苑牧监马长鸣,在此缉拿罪犯。”“哦!这三个和尚僧袍褴褛满面火泡,显是刚刚从烈火中逃出,如何便是罪犯?”马牧监一看她见事如此清楚,硬着头皮一指塔顶道:“回秉上官,他们是从犯,主犯藏匿在这文殊塔顶,实乃穷凶极恶之徒,下官实在是迫不得已,方才命人放火逼他们下塔投降。”

那女子顺手指方向随意望去,瞬间浑身一震,五层古塔上两个纤细人影在夜风中向下凝望。她毫不迟疑脚尖点地凌空飞起,三个起跃来到塔前,在众人惊呼声中,不顾熊熊烈焰,直接冲进火中,三个弹指后,便见她从塔顶伸出头来,欣喜至极喊道:“速速给我灭火!”

塔下北衙禁军迅速闻令而动,三十柄横刀出鞘冲向柴山火海,不顾烈焰焚身,硬生生在渺然三僧冲出的地方劈砍出一个豁口。看呆了的僧人们首先反应过来,提水扛土的帮忙灭火。马牧监此刻已是瘫软在地,不知如何是好,崔东家眼见事已至此,撤又不敢,心存一丝侥幸,指挥兵卒帮忙灭火。

一刻钟后,塔门口的大火被完全扑灭,只剩塔后半个火环余烬尚燃。娥眉新月映射下,东边是马牧监为首一群同州吏卒,西边是宽忍、渺然引领的一群僧侣,塔门口处三十名发须焦黄锦服破烂的禁军龙武卫握刀肃然侍立,众人眼睛紧紧盯着那黑洞洞的文殊塔门,既是在等待三人现身,亦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绯衣女子首先出来,其次是独孤清澜,二人分立两旁,众人瞩目中,李玉薇身沐佛光一步一步走出文殊塔。那女子丝毫不顾地面污秽双膝跪下,三十名侍卫随即手握刀柄单膝跪地,皎皎月空下,便听到那女子朗声说道:“臣北衙禁军朱翼彤护驾来迟,请平阳公主殿下恕罪!”

在各种惊诧、恐惧、犹疑、敬畏、欣喜、安详的目光注视下,平阳公主李玉薇面如秋泓双手合十轻声道:“唵阿若巴佳呐帝!文殊菩萨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