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弘皙一直表现的十分乖顺,不争不抢,即便自己的亲事一直没有敲定,他也没有因这等事求到皇上跟前。
对于皇太孙这位置,他原先不说胜算很大,可进了乾清宫,瞧见皇上与弘昼亲亲热热用着早膳,这让他觉得就算是皇上真立了皇太孙,这位置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皇上瞧见弘皙请安后呆呆站在一旁,知道弘皙这几年下来愈发谨慎,并未将昨日之事迁怒于他身上:“……朕知道你向来孝顺,你那府邸离紫禁城有些距离,这时候就过来了,想必是一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可用过早饭了?若是没有用,就一同坐下用些吧。”
若换成往日,弘皙定不会答应的,如今他与皇上的相处模式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人呐,都是有好胜心的,他见着弘昼坐在皇上身边,竟不自觉点点头:“多谢皇玛法。”
弘昼对弘皙印象并不差,甚至还挺好的,毕竟弘皙一众是他们这些皇孙的表象。
他见弘皙束手束脚,再想着皇玛法说若他与弘皙落水定救他,顿时就对弘皙生出“弘皙堂兄好像挺可怜”的感觉来,不自觉照顾起弘皙来:“弘皙堂兄,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弘皙堂兄,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若是你吃不惯,再要御膳房送些吃食过来。”
……
弘皙这一顿饭吃下来是味同嚼蜡,前几日他还以主人姿态招待弘昼,不曾想这才几日啊,竟风水轮流转起来?
一顿饭吃完,弘皙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更是与皇上道:“皇玛法,孙儿……孙儿有话想和您说
。”
他这话一出,魏珠就极有眼力见的带着屋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下去了。
可偏偏这时候弘昼正在吃樱/桃,一颗颗樱/桃乃是从烟台送来的,又大又甜,宛如蜜蜡,他吃的可忘情了。
弘皙不知道弘昼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眼神下意识落在弘昼面上。
他这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皇上的眼睛,皇上只淡淡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这就是并没有将弘昼当外人的意思。
弘皙心里是愈发苦涩,应了声是后就跪了下来:“皇玛法,孙儿听说您昨日去了咸安宫,是不是……是不是阿玛又惹您生气了?孙儿求您保重龙体,莫要因阿玛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他如今虽看似与老二划清了界限,但两人却是父子,如今这话未尝不是没有试探皇上的意思。
皇上淡淡道:“朕没有生你阿玛的气,更不会将他所做下的错事迁怒到你身上。”
他说这话时就好像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一般:“以后他是他,你是你,你也不必在朕跟前提起他了。”
弘皙愣了一愣,知道皇玛法这是彻底放弃阿玛了,只能应是。
弘昼并不在意弘皙,但却是在意正生着病的皇上的,如今见皇上脸色略有些不好看,便塞了颗樱/桃到皇上嘴里:“皇玛法,您尝尝,可甜了。”
皇上尝了尝,微微颔首道:“是还不错。”
弘皙见状,便道:“皇玛法您今日说的话孙儿都记下了,孙儿……就不打扰您歇息了。”
皇上称好。
可他却是看着弘皙离开的背影良久没有回神,等着他再一回神时,弘昼正巴巴盯着自己。
他不由笑道:“你看着朕做什么?”
弘昼衷心称赞道:“我觉得您是个好皇上,是个好皇阿玛,也是个好皇玛法。”
说着,他也不等皇上问询,就自顾自解释道:“您看您,即便每日病着都还不忘批阅奏折,有的时候还会看奏折看到很晚。”
“您对二伯,对阿玛都还不错,就连对上九叔……嗯,都是个好脾气的,若换成我是您,我肯定是要骂九叔的。”
“还有您对我,对弘皙堂兄也都很好。”
皇上苦笑一声:“恐怕像你这样想朕的人并不多。”
“人都是贪心的,朕给他们再多,对他们再好,他们也是嫌不够。”
就比如老二,就比如老大,就比如如今的弘皙等人。
弘昼对这话是一知半解,正欲问一问时,后宫大部队就来了。
像德妃娘娘等人都是浸淫后宫的老人儿了,知道皇上正在养病,若她们一个赶一个的过来定会打扰皇上养病,但不来吧,更是说不过去,便结伴一起过来。
今日过来的有德妃娘娘,宜妃娘娘,荣妃娘娘,甚至连惠妃娘娘都来了,至于那些说不上名号的妃嫔也有数十个,便是一个个女人不敢多言语打扰皇上养病,可哪怕一人说上一句,也够热闹的。
弘昼就这样静静坐在皇上身边,鼻尖传来一阵又一阵浓郁的香气,感受耳畔那些女人们叽叽喳喳的,愈发觉得当皇上好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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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昼对皇上很是崇拜。
他这崇拜之情如滔滔江山绵延不绝,正畅想来日若自己娶妻了有人要给自己送小妾该怎么回绝时,惠妃娘娘就情不自禁捏了捏他的小脸:“这孩子,长得也太好了些,别说皇上喜欢,就连臣妾瞧见了也喜欢。”
如今惠妃娘娘乃四妃之首,虽说儿子老大因镇魇老二被幽禁,但人活着总不能沉溺过往,如今倒也爱说爱笑。
弘昼笑着喊了声“惠玛嬷”。
惠妃娘娘是个喜欢孩子的,偏偏打从老大一出生就被抱去了宫外养着,如今孙儿孙女都被幽禁起来,她想见一面简直是难以上青天,故而就拉着弘昼的小手絮叨起来:“你如今在乾清宫住的可还习惯?跟着本宫一起去延禧宫住些日子好不好?”
她觉得逗弄小娃娃很有意思。
弘昼却一本正经道:“多谢惠玛嬷的好意,只是我得陪着皇玛法了,皇玛法正在养病,每日无人陪他说话,多无聊啊。”
谁人是真心喜欢他,谁人又是做做样子,他还是分得清楚的,当即就笑道:“等着皇玛法的病好些了,我就去给您请安。”
这下惠妃娘娘是更喜欢他了。
后宫中的女人一向无聊,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见来见去都是那些面庞,她们从前就觉得弘昼可爱,如今便叽叽喳喳将弘昼围了一起,争先恐后逗起弘昼来,“弘昼,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这么可爱?”
“是啊,雍亲王整日冷着一张脸,怎么就能生出这样可爱的儿子来?真是稀奇!”
“弘昼,你喜不喜欢吃豌豆黄?本宫宫里小厨房做的豌豆黄可好吃了,待会儿派人给你送些过来好不好?”
……
这一刻,弘昼只觉得一个女人像五千只鸭子的话真是没说错,如此说来,他耳边至少围绕着五万只鸭子。
便是聒噪如他,都有词穷的时候,刚抬头看向这个,正欲答话时,另一个的问题就又抛出来了。
答不完。
真的答不完!
弘昼下意识扫眼看向皇上,只见皇上正坐在炕上喝茶,虽说皇上方才应付起一众妃嫔们来是半点不费劲,可如今坐在炕上的皇上却也可见轻松之色。
弘昼懂了。
不是皇上擅长应付这些妃嫔们,而是已习惯应付了这些妃嫔们。
正欲开口与皇上求救的他想明白这一点,到了嘴边的话却咽了下去,想着自己小小年纪就能为皇上分担如此忧愁,只怕整个京城无几人能做到。
想及此,他便神色认真回答每一位妃嫔的问题。
众妃嫔瞧他这般煞有其事的模样,是愈发喜欢,更
是上下其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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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声道:“呀,咱们小弘昼的皮肤可真好,多嫩啊!”
还有人捏了捏他的小胖手,笑道:“你这小手可真胖乎。”
还有人摸着弘昼的小辫子,感叹道:“弘昼小小年纪头发就生的如此好,不像我,如今头发都快掉完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夸得弘昼都有些飘飘然来,更是正色道:“若是阿玛在这里就好了。”
惠妃娘娘不解道:“弘昼,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弘昼一字一顿道:“因为阿玛总说我顽皮,若阿玛在这里,就能听到各位玛嬷夸我的话了,就能叫阿玛知道是他看走了眼。”
这话一出,以惠妃娘娘为首等人又笑了起来。
这些妃嫔中,唯有两人笑不出来。
一人是宜妃娘娘,她前不久就差被弘昼指着鼻子骂是王八。
还有一人则是弘昼的亲玛嬷德妃娘娘,她一向得皇上称赞有加,夸她进退有度,知分寸,却因弘昼在皇上跟前落了面子,暂且不论别的,就冲着这一点,她就无论如何对弘昼喜欢不起来。
等着一众妃嫔离开时,弘昼顿时生出与女人们打交道简直比念书还累的感慨来。
他更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皇上笑看着他:“怎么,累着你了?”
弘昼郑重点了点头,好奇道:“皇玛法,您每日与这么多女人在一起就不累吗?若非今日是您生病了,我肯定要借口溜走的。”
皇上想了想,也是认真回答他起来:“有的时候累,就比如今日,她们叽叽喳喳凑在一起,朕听着有些头疼。”
“可是朕若在她们跟前流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来,她们就会惶恐不安,甚至还会找机会前来请罪,愈发麻烦。”
“索性朕就与她们应付着,等她们走了就好了。”
说着,皇上更是笑了笑道:“不过,更多时候朕只是与她们单独相处,她们大多会顺着朕的话往下说,更不会敢像对你一样捏朕的脸的,当皇上除去能吃到好吃的,还是有点好处的。”
他与弘昼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对四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