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多时候,孩子是父母的缩影,他也能从弘昼身上看到四爷的影子。

就比如说方才,他好几次从弘昼脸上看到无奈的神色,却还是强撑着,客客气气答话。

想到这里,皇上更是循循善诱起来:“所以啊,弘昼,这当皇上还是好处很多的……”

方才弘昼面上都没有惊惧之色,如今却是惊恐道:“皇玛法,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心心念念对您好,您,您……怎么恩将仇报起来?”

皇上笑了笑,没有接话,却打算好好培养培养弘昼。

这孩子虽顽皮些,但聪明,孝顺,懂事……若是加以培养,未来定是个好储君的。

弘昼隐约也猜到了皇上在盘算些什么,顿时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道:“皇玛法,您觉得我哥哥好不好?”

皇上虽对弘历也有些印象,但身在皇家,像弘历这样好学懂事的孩子太多:“弘历也是个好的。”

弘昼咧嘴一笑,道:“皇玛法,我觉得我哥哥比我适合当皇上多了。”

“您是不知道,他可好学啦,每日都要看书写字,即便上次进宫参加老祖宗寿宴,回去之后都还不忘将当日落下来的功课补上,若是这样的人当了皇上,以后肯定会造福天下万民的。”

他的中心思想可是很明确的,反正我不想当皇上,但我还是要日日吃好喝好的,更是道:“皇玛法,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

一旁的魏珠听闻这话已是宠辱不惊,毕竟习惯成自然嘛,他不知道从前对储君之位颇为忌讳的皇上为何与弘昼说起这等话来是如此坦然。

想不通。

真是想不通啊!

皇上懒得搭理弘昼,并未接话。

到了第二日四爷再进宫时,皇上就将弘昼打发走,把四爷留下来说话了:“……朕听说年前你亲自教导过弘昼启蒙?前些日子弘昼又去了老二府上进学,他的学问想必你这个当阿玛的最清楚,也不知道他学问如何?”

皇上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昨日四爷离宫之后就去缓福轩看了看耿格格,与耿格格说了说弘昼在宫中一切都好,免得耿格格担心。

耿格格倒是不担心,可四爷却是担心起来。

皇上当日将弘昼接进宫,也没说将皇上留在宫里多长时间,弘昼这小崽子倒是半点不操心念书的事儿,但四爷担心啊,他只是想叫旁人误以为弘昼烂泥扶不上墙,不是真想叫弘昼成为一团烂泥。

就弘昼这样的,本就不好学,如今功课再落下些时日,只怕出宫之后什么都忘了。

如今听皇上这样说,四爷隐约猜到皇上有心教弘昼念书,毕竟皇上对他们这些儿子学业抓的还是很紧的,忙道:“回皇阿玛的话,弘昼虽天资聪明,可据儿臣观察,这孩子怕不是念书的这块料,儿臣去年与他启蒙多日,可他,可他……实在与弘历相差甚远。”

他都没好意思说,弘昼念书拍马比不上弘历,甚至连资质平平的弘时都比不上。

这话说的皇上可不爱听了,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皇上与四爷是同一种人,喜欢谁就会喜欢到骨子里,如今四爷喜欢弘昼是这般,皇上喜欢弘昼也是如此:“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弘昼可是你的儿子,天底下哪里有当老子的这样说自己儿子的?朕当年可曾有这样说过你们?”

四爷强撑着笑没有接话,心中却是暗自腹诽:皇阿玛,当初咱们这一众当儿子的谁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天不亮就开始念书,到了天黑还在念书?若谁敢像弘昼这样,只怕老早就被您丢出紫禁城去了。

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念叨几句,迟疑道:“皇阿玛,您若不信儿臣这话,考一考弘昼就是了。”

皇上当然不信,当即就差人将弘昼喊了过来,当着四爷的面问道:“弘

昼,你前些日子在诚亲王府念书,念的如何?”

“⑽_[(”

皇上扫了四爷一眼,虽每说话,可眼神里却满满皆是“朕就说弘昼聪明得很,念书也不差”的意思。

四爷低着头,不敢看皇上的眼睛。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皇上含笑道:“那你倒是与朕说说先前你都学了些什么。”

弘昼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道:“皇玛法,我不记得了。”

皇上好性子道:“不要紧,你好好想想就是了,你这样聪明,总能想起来些的。”

弘昼认真想了想,正色道:“哦,我想起来了,柳老先生教我们了古文,皇玛法,我背给您听听……”

在皇上与四爷期待的眼神中,弘昼朗朗背起诗来:“鹅鹅鹅……”

他刚开头就卡住了,小脑袋瓜子都要想破了,却也没能想出下一句,索性就自我发挥起来:“鹅鹅鹅,曲颈用刀割,拔毛烧开水,铁锅炖大鹅。”

饶是四爷知道弘昼在读书方面没什么天赋,但他却也万万没想到弘昼竟能背诗背诗成这样子?

皇上微微一愣,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咏鹅》到底是怎么背的。

偏偏弘昼好些日子没念书,如今难得有了那么点兴趣,一脸你们快夸我的表情,更是道:“皇玛法,阿玛,我不光会背这一首诗,我还会背别的了,我背给你们听。”

“床前明月光,小偷爬上窗,看见明月光,牙齿落光光。”

背到这儿,他只觉得不太对,挠挠头道:“皇玛法,阿玛,我觉得有点不对,是不是背错了?”

皇上只觉得这孩子也不像老四说的那样不堪,颔首称是:“你既知道自己这首诗背错了,那就好好想想,看看到底该怎么背。”

弘昼认真想了想,扬声道:“我想起来了!”

“床沿明月光,小偷爬上窗,看见空箱箱,银票没几张!”

皇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四爷更是低着头,不敢去看皇上。

从小到大,他的学问在一众兄弟中虽不是最出色的,却也是出挑的,怎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好一会,皇上才道:“咱们弘昼倒也聪明。”

若是不聪明,也不会胡编乱造编出这么多诗来:“你想想,你在诚亲王府上还学过了些什么?”

弘昼想了想,道:“我还学了成语。”

这下皇上可学聪明了,不敢再任由弘昼自由发挥,便随便选了几个简单的成语考考他:“那朕问你,你可知道别来无恙和知足常乐是什么意思?”

弘昼皱眉道:“皇玛法,我没学过这两个成语。”

皇上道:“那你觉得这两个成语是什么意思?你这般聪明,应该会想得到的。”

弘昼当真认真想了起来,一会就道:“别来无恙的意思应该就是你别过来,我就没事儿

。”

“这知足常乐的意思大概就是知道自己有脚就会开心。”

说到这儿,

“④_[(,

为什么知道自己有脚就会开心?难道那人是个瘸子不成?”

这下皇上就有点笑不出来,他耐心替弘昼解释这两个成语的意思后,只拍了拍四爷的肩膀。

一切都在不言中。

皇上只觉得就弘昼这般性子,四爷能亲自弘昼启蒙的确是个好阿玛,这等差事,可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给老二记上了一笔,觉得老二这是给他的一众皇孙们请的这叫什么先生?

远在诚亲王府关紧闭中的老二打了个喷嚏。

弘昼却不知道皇上与四爷很是无奈,眼见着宫女端上来了初夏的桃子,连啃两个,更是道:“阿玛,我记得额娘喜欢吃桃子,待会儿您回去时给额娘带些桃子吧!”

说着,他更是自顾自道:“给额娘带了东西,哥哥也不能忘。”

他便熟稔吩咐魏珠道:“魏公公,那你待会也包些蟹粉酥给阿玛,叫阿玛带给哥哥,哥哥也挺喜欢吃蟹粉酥的。”

四爷下意识看了皇上一眼,眼神里皆是惶恐。

他觉得这小崽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仅把乾清宫当成自己的家,如今竟敢使唤起魏珠来?要知道,便是连寿康宫的人对魏珠都客客气气的。

可皇上并无接话的意思。

皇上如今沉浸于弘昼念书的确不太行一事不可自拔,刚过了晌午,他就已接受这个现实,更是自我安慰起来——大清乃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早些年不少将士们大字不识一个,一样也能立下大功,即便弘昼是皇孙龙子,也不过是寻常人,有所长也有所短,便想着在骑射方面好好培养培养弘昼。

这一日弘昼刚用过午膳,想着趁皇上午睡的时候出去御花园逛一圈,谁知魏珠却过来道:“五阿哥,皇上又赏了您好东西了。”

之所以用“又”,实在是皇上这几日赏了弘昼不少好东西。

弘昼下意识就看向外头,却是什么都没有,不由好奇道:“魏公公,你不是说皇玛法要赏我好东西吗?那宝贝了?”

魏珠笑了笑,道:“您随奴才一起来就知道了。”

弘昼不知道皇上与魏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可还是带着好奇心跟在魏珠身后。

很快,弘昼就随着魏珠来到校场,他狐疑道:“魏公公,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魏珠但笑不语。

弘昼定睛一看,只见校场里正有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正在跑马,这马儿高大威猛,浑身发毛发亮,无半根杂毛,而宝马上坐的不是皇上还能是谁?

皇上身着骑装,即便年岁已高,却是威风凛凛,宝马速度极快,愈发显得皇上英武非常。

弘昼忍不住拍手道:“皇玛法真厉害。”

这话是真心而出,他想着历史上的康熙帝几次御驾亲征,若他是随军将士,见有如此君王,也会士心大振的。

皇上骑着宝马停在了弘昼跟前,冲弘昼伸出一只手来,居高临下道:“弘昼,来,朕亲自来教你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