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见这二人都把话说了,也急了,也赶紧表态。
秋梦期抬手制止了她,若以这个情况判断,春桃又何尝不是。
可到了这里,她就没辙了,就算她笃定是柳月如干的,可说到底还是没有证据。
她不得不转身冲着一旁的苏韵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如今证据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下子又多了好几个嫌疑人,苏韵还能有什么办法,她没好气地瞪了秋梦期一眼,后者则一脸讪讪,任凭她处置的样子。
她这才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目光放在柳月如身上道:“往日你煲汤恨不得只煲大人一人的量,昨日倒是大发好心,连小宝春桃和细狗都能分得你的一碗好汤。”
柳月如泫然欲泣,“苏姑娘这是认定是我下的毒?我原是想着姑娘好几日没有回来了,看样子也差不多要回,这才多煲了一些,没想到姑娘还是没回,这才分了大家一起喝。”
“这倒是我的错。”苏韵淡淡道。
“不敢,是我不该事先揣测姑娘回来的时间,这才造成误会,若是姑娘认为我此举有欲盖弥彰之嫌,我也无话可说,任由苏姑娘处置。”
苏韵简直要气笑了,冷声道:“处置,我能如何处置你,这又不是我的府邸,中毒的也不是我的客人,你是秋大人亲自迎进来的,我可不敢处置你。”
秋梦期一听瞬间急了,忙道:“我们两如今已经订婚了,亲事在即,怎么还分你的我的,这宅子就是你的家,这些人都是一起为我二人做事,你我夫妻一体,你当然处置得了。”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柳月如听到“夫妻一体”这几个字眼,嘴角勾起淡淡的讽刺,苏韵则看不出情绪,其他人早就对二人关系心知肚
明,
包括两人订婚的事,
还有大人对苏姑娘言听计从的事,均觉得大人此话理所当然。
苏韵当然看到柳月如嘴角的讽刺,淡淡道:“既然大人给我这个权利,那我就却之不恭,小宝,带柳姑娘姐妹二人回去收拾,立即送回登村柳家。”
众人一听,皆是一惊。
毕竟苏韵此举,几乎是证实了投毒一案乃柳月如所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被苏韵的决断给镇住,没想到苏姑娘还真的敢当大人的面做这样的决定,而且秋大人居然也毫无异议。
柳月如此时也抬起头来,看的却是秋梦期的方向,道:“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虽然秋梦期不知道柳月如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毒,但自从知道郝恬曾经做的那些事,加上又对苏韵绝对的信任,秋梦期也死了心,不再对眼前的柳月如抱有什么希望,面无表情地道:“我刚刚说过了,卿韵说的话就等于我说的话,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柳月如不再挣扎,道:“既然大人认定是我,那便任由您处置吧。”
倒是一旁的柳月柒跪在地上哭道:“大人,求求您了,不要赶我和姐姐回去,姐姐回去就得嫁给那个鳏夫,爹和姨娘会打死她的——”
苏韵转过头,不想和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对峙。
秋梦期看着柳月柒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还是咬了咬牙道:“你姐姐比你想象的要有能耐,你的姨娘们怕是奈何不了她!”
柳月柒还想哭喊着恳求,却被王小宝和春桃一把拉住道:“柳姑娘,请莫要让大人为难。”
柳月如不想再面对苏韵自取其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后罩房的方向走去,春桃王小宝拉着柳月柒跟在后头,哭闹声渐渐远去。
细狗也赶忙退下,留下了一人。
直到柳月柒的哭声听不见,秋梦期这才转过身冲着苏韵道:“都怪我,要是我不把他们留下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麻烦。”
苏韵冷哼一声:“若是不把她留下来,又怎会知道她也来了。”
秋梦期听到这个人,如同雷击一般,定在了原地。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韵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果然也知道了。”
秋梦期大急,慌忙解释道:“我也是前晚才知道的,本来想昨天早上去找你说这个事,可你不在,这会儿你回来了,我也不好当大伙儿的面说这事,你不能冤枉我啊。”
“呵,冤枉这两个字,向来都是用在我身上。”
秋梦期瞬间闭嘴了。
“你是不是觉得或许不是柳月如干的?”
秋梦期赶紧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判定的结果,我没有任何疑义。”秋梦期声音细如蚊蚋,生怕惹得苏韵的不高兴。
苏韵道:“我倒没有那么武断,毫无凭据我也不会逼着你认同我的观点。”
“没有,你才没有逼我,我是绝对服从你的判断。”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可知道戴燕中的是什么毒?”
“什么毒?”
“媚骨散!”
“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名字……”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秋梦期瞬间倒吸了一口气,慌忙问道:“那现在戴燕怎么样了?”
“她昨日和赵蕊一个车子回去,赵蕊帮她把毒给解了,但你知道,这个事情的后续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秋梦期苦着脸道:“哎呀,怎么闹出这一出来,她们古代人最注重的就是贞洁,对方又是一个女子,戴燕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赵蕊怕也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赵蕊不敢直接找你,找了我那儿,我答应过要给她们二人一个说法,现在证据没有,嫌疑人也没有,要怎么做还不知道。”
“怪我怪我,这事都是我惹出来的,我回头向她们负荆请罪去。”
“伤害已经造成了,道歉能有什么用,还是得想着赔偿的办法,至少能稍微弥补一下,可惜却让坏人逍遥法外了。”
秋梦期越想越后怕,昨天要不是戴燕抢着喝了那盅汤,那受害者就是自己了。
“我就知道,我还想着她没有理由毒死我,原来是另有所图。”想到郝恬居然想用这种办法逼迫自己就范,喉头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对着一旁的花圃,蹲下来干呕了几声,直到一阵冷风吹来,才稍微让她清醒了一些。
“所以你从她的动机出发,判断是她也跟着过来了?”
“大概吧,以前的柳月如做不出这样的事,而且她之所以会走到这样极端的一步,几乎是把自己的后路堵死,我猜是她被你认出来了,以为我已经把以前的那些误会都解释清楚了,这才破釜沉舟想直接把你拿下。”
“是,她多次向春桃接手洗衣的活,我猜想她是想确定我的身份,我这才警觉,加上其他的细节,都对上了,前天晚上和她对质,虽然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但双方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怪不得。”
一上午下来,多种情绪冲击,秋梦期只觉得一阵身心疲惫,比跑一十公里还要累人,她实在想不出来好端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郝恬为什么非要利用这样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想想过往,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内疚和难过。
眼前的这人,她是有多强大,才把自己曾经的厌恶和别人的那些诬陷中伤一点点消化。
怜惜和内疚击中心脏,让她胸口那里一阵阵抽痛,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走到苏韵的跟前,面对面地,认真地道:“先前虽然你已经跟我解释了那些误会,我也确实相信那些事不是你做的,可也仅仅是相信而已。如今通过她,我才真真正正地明白你当年遭遇的那些事,被冤枉的种种委屈,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我真的——我知道不管我说什
么,或者是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我这些年对你的误会,还有因这些误会产生所说的所做的那一切,我跟你道歉。”
“”
秋梦期忏悔着,无比懊悔又无比诚恳。
两只眼睛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如果说前段时间她是见色起意,又被慕强心理所引导而产生的好感,那么这次之后,她看到了更加强大的,但又令人无比怜惜的苏韵,她美丽的外表和坚韧的品质在闪闪发光,无一不在昭示着美好,让人更加地深陷其中。
苏韵虽然看着平静,但心里何尝不是在搅动着。
眼前的秋梦期,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眼神毫无躲闪,就像藏着一片大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宣判。
原本她一直很生气,气柳月如抑或郝恬的出现,破坏了她们二人越发亲近的世界,可如今却觉得,那人的出现或者并不是一个坏事。
至少,她原本耿耿于怀的内心,所有的不甘,在秋梦期眼中的这片浩瀚海洋里,终于得到了释怀。
她眼神渐渐柔和下来,道:“我做的这一切,从未想过要得到你的弥补。”
秋梦期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
一个被冤枉中伤到这个地步的女人,却还逆着风雪,仍然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怎么可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弥补。
常俊的事情,不出意外,也是她为了靠近自己设下的迷局。
秋梦期心疼不已,自己何德何能,难道真的有上辈子拯救银河系这样的说法,如果是,那她一定是拯救了一万个银河系。
她没敢在这个时候提起两人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年来,双方在情感的地位上就从来没有对等过,她虽然渴望她投入怀抱,但又不想在这样的境况以此为要挟。
她们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还要走,她还能在平等的状态下,给她更多温暖的爱。
……
却在这时,前头来报,说郡中有位李先生求见县令。
秋梦期愣了一下,随即旋开笑容:“应该是郡守大人身边的李管家,快快请他进来。”
说完冲着苏韵道:“先前请郡守大人来为你我一人做媒,过两日就是上门提亲的好日子,李管家应该是提前过来交代一应事项。”
说完,弯起的嘴角压也压不住。
事关两人的亲事,刚刚又经历了一番小案子和情绪上的波动,如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苏韵突然觉得有那么一小点的不好意思,轻声道:“既然如此,我回避一下。”
秋梦期点了点头,眼里恋恋不舍:“好,你先回房间,等我跟他谈完就去找你。”
苏韵刚转身走到门后,就听到李有才那爽朗的声音传来。
“秋大人,今日是特地为了大人你的喜事而来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