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1 章 大倒苦水

他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把那满室的灯火都震得抖了三抖:

“张指挥,你这府上可不好找!

我绕过两条巷子才摸着门来。

你这门修得也太偏了些,若不是老马识途,我非得在巷子里转到天亮不可!

下回再请客,派个人到街口接我,听见没?

再敢这样,我可不来了!”

他说话时,已经大大咧咧地在席间坐下。

坐下时,那椅子猛地一沉,像被人从半空中按了下去。

见了邱广,倒收敛了些,起身作了个揖:“老都督,晚辈刘答海给您请安了。”

邱广眯眼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你就是刘答海?

听说你在衡州练兵,练得不错。

怎么样,手底下的兵,可还听你的话?

若有不听话的,你可得趁早收拾,别等到上阵的时候再后悔。”

刘答海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老都督过奖了,不过是照着旧例操练罢了。

手底下那帮小子,还算听话,就是嘴馋,天天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吃顿好的。

我这也是被他们念叨烦了,才厚着脸皮来张指挥这儿蹭顿饭吃。

您老可别笑话我。

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就是嘴诚实。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装。”

邱广哈哈一笑,拿筷子遥遥点了点他:“你小子,跟你爹一个德性,到哪儿都不忘吃。

当年你爹在老夫手底下当千户的时候,也是成天念叨着伙房的饭菜。

行,这性子,是亲生的。

有这份实在,带兵就不会差。

当兵的,就喜欢跟这样的将。

不装。”

刘答海听了,笑得更加憨厚,连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老都督还记得我爹?

这可真是晚辈的荣幸。

我爹生前也常提起您,说您带兵,那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比了比,眼里多了几分敬意,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像一尊突然被扶正了的铁塔。

众人到齐,张信吩咐上酒。

酒是本地酿的米酒,用锡壶温过,斟在粗瓷碗里,散发出一股醇厚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那热气从碗口袅袅升起,像一缕缕透明的丝线,在灯光下飘飘荡荡。

刘答海端起碗来,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像要把酒香都吞进肺里去。

席上摆了四碟酱菜、一盆炖鸡、一条红烧鲈鱼、一盘腊肉炒笋干,另有一大碗青菜豆腐汤。

都是些家常菜,却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那鲈鱼是刚从湘江里打上来的,肉嫩得像是用筷子一碰就要化开。

鸡汤上的油花在灯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像一碗融化的琥珀。

殷钰动了动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慢慢嚼着,忽然道:“张指挥,前日户部送来的粮册,你可看过了?”

张信放下酒碗,点了点头:“看过了。

说是今岁秋粮减了三分,长沙卫的屯田,怕是要折些收成。”

“何止折些收成。”殷钰皱了眉,放下筷子。

他的筷子放在桌上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跟刘答海那种随手一丢的作风截然不同。

“我茶陵卫那边,今年雨水一直不调,田里收成怕是还不到往年的一半。

这兵马要吃粮,秋后的饷银还不知怎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