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独眼的独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青云宗能让妖兽发狂,老子就能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活阎王!”

一阵阴风吹过,孙掌柜再抬起头时。

那些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把深深嵌在泥土里的巨斧,和夜风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从鸿运城的黑岩城墙上完全散去。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霜降后的干冷,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碎冰碴子。

南门外,那条宽阔平整、由生铁和碎石夯实而成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隆隆”声。

城门洞开。守门的甲士手里端着上好弦的连发重弩,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前方。

雾气中,第一面商队的旗帜挑了出来。那是“福远商号”的黑底金字大旗,旗面被露水打湿了,软塌塌地垂着。

紧接着,一辆接一辆装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马车从雾里钻了出来。拉车的骡马混身是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马蹄子上全是干涸的黑泥巴,有的甚至还带着几根不知名的杂草。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几天前在黑水林外被铁独眼拿斧头砸在泥水里的孙掌柜。

此时的孙掌柜,眼窝深陷,黑眼圈大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他裹着那件脏兮兮的羊皮袄,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步一下一下地晃荡,像是随时都会从马背上栽下来。

“吁——”

孙掌柜在城门前猛地一勒缰绳,翻身下马。他的腿一软,直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打了个踉跄,旁边眼疾手快的伙计一把将他搀住。

“孙掌柜,您慢点。”伙计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往四周看了看,活像是怕从城墙缝里钻出几个戴鬼面具的杀手来。

韩无痕早就接到了城头上的通报。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紫缎子面儿长袍,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圆滚滚的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在看见金山时才会露出的灿烂笑容,像个肉球一样从城门洞里迎了跑出来。

“哎哟喂!这不是孙大掌柜吗!”韩无痕隔着老远就伸出一只手,热情地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前几天不是说,这条道风水不好,要改走西边的土路了吗?怎么,西边的烂泥坑走得不舒坦?”

孙掌柜听到韩无痕这夹枪带棒的话,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反手一把死死抓住韩无痕胖乎乎的手腕,抓得韩无痕直皱眉。

“韩爷!韩大爷!您就别拿我这个跑腿的寻开心了!”孙掌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咱们福远商号认栽了!以后去定州,去江南,不管去哪儿,只要路过这地界,我们只走鸿运城的官道!别的路,就是铺满金砖,我们也不走了!”

“哦?”韩无痕明知故问地拖长了尾音,小眼睛眨了眨,“这是为何啊?青云宗的各位仙长不是发了话,不让你们靠近咱们鸿运城十里之内吗?你们这么干,不怕仙长们怪罪下来,断了你们的丹药买卖?”

孙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野,仿佛那里藏着无数双嗜血的眼睛。

“仙长怪不怪罪,那是明天的事。这荒郊野外的活阎王要不要命,可是今天晚上的事啊!”孙掌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韩无痕的耳边说道,“韩爷,您是不知道,这几天定州道上乱成什么样了!”

“怎么乱了?说来听听。”韩无痕将暖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笑眯眯地问道。

“‘四海商行’的李胖子被一群发疯的妖狼给吃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这事儿您听说了吧?”孙掌柜一边说,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这还不算完!前天晚上,‘通汇钱庄’运送灵石的镖车,在绕道落雁峡的时候,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押镖的三十多个好手,全被人用淬了毒的短刀抹了脖子,尸体在峡谷口挂成了一排!”

韩无痕挑了挑眉毛:“哟,这么惨?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