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自那日疑心萧恕中蛊后,便一直留意着道人的消息。

没曾想,不到几日便就教手下的人找着了南阳太虚道观,据悉其宗师潜允道长已是得天之道,名扬四海。

那夜,他辗转难眠,东方既白之时便留下书信一封,纵马赶去。

初时,潜允道长拒而不见,声音从门内远远传来:“贫道不会解蛊,你合该去寻种蛊之人!”

徐风哪肯言弃,使劲浑身解数,“道长不解蛊也可,去瞧一眼我们殿下就好,不会耽误道长太多时间!”

他这么连着求了好几日,道长才勉强松口,却又是叹气不止。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啊!”

徐风不知何意,遂问他何故,道长却是一扫拂尘,叹道:“罢了,贫道便随你走这一遭。”

徐风感激不尽,将人吹得天花乱坠,他却只是轻道:“此时言谢尚早,贫道亦是无为,不过是劝诫一二,往后造化是为天机,何以窥得?”

他自是应下,即刻带着潜允道长北上至京,半路还曾收到宁王府的密函,殿下竟派他带一队亲兵侍卫去密探汝阳王……

他连看了三遍也未能打消满腹狐疑,但对殿下的命令自然是照遵如旧的,眼下只待去了京都再做打算。

哪知,还未至都门便听得殿下不好了,他一时也顾不得真假,愈发急着赶路,这会带人到了,看到殿下如此躺上床上病恹恹的模样更是着急上头。

潜允道长却是不疾不徐地过去将拂尘放至殿下手中,几乎是下一瞬,殿下便将那拂尘死死握住,似指尖都要嵌进了掌肉之中方才罢休!

他一惊,便大步扑了过去。

“殿下放手!会伤着自己的!”

陈管事亦是心疼不已,连连哀叹。

“殿下放手吧。您玉体金贵,伤着了,老奴怎么跟宫里娘娘交代啊……”

睡梦之中萧恕却是充耳不闻,如此握了半刻后,他眉头舒展了些许,随之双眸缓缓睁开。

徐风只觉心头堵着的气终是散开,“殿下可算是醒了。”

陈管事见了更是差点落泪。

“殿下醒了就好……老奴这般就去告知众太医,并将此询禀之宫中。”

……

萧恕自觉那日在安常寺晕了后便做了一些断断续续又冗长至极的梦。

梦中,他试着拥她,她却总是若即若离,难以触之,决绝地连一丝丝衣角也不曾予他。

就在他以为她永远都会弃他于不顾之时,她却似停住,着一身嫣红的刻丝如意云纹缎裳宛在一片红灿的那兰提花的花海中央。

她乌丝上扣着一只素净的梳篦,双眸之中微微含着冉冉而动的笑意,就这么朝他望了过来。

他一向不喜这样夺目赤红之色,却觉衬得她愈发细润若脂,粉光如腻,实在是美艳动人。

他轻步走了过去,握住了她手。

这一次,她竟未躲开,而是主动将一片柔夷乖顺地置于他的手心之上。

本是萧瑟秋日,他却似听见了万物复苏,心中万千枝头花苞悄然绽放。

放眼望去,一片片那兰提花,光耀夺目,原来株株情根深种……

紧接着,他缓缓抬眸,原以为会见到她一双流盼清眸,然而,什么也没有。

没有。

独独剩了那一片灿红的花海,花叶轻颤,笑他痴心妄想、一厢情愿。

怀着无边怅惘,他缓缓睁眸,这刻,他终究还是回到了现世。

在下属的关切神情中,他勉强勾了勾唇,道自己无事。

只是甫一抬眸,便对上了那位道人忧愁的眸子。

徐风见他凝神望去,便轻道:“殿下,这位是太虚观的潜允道长。方才他将拂尘至于你手心之中,你方才苏醒。”

他微顿,思及片刻之前她那片乖顺的柔夷……

原来竟是拂尘。

原来如此!

他苦笑了一声,心想,果真是虚妄之相,她还是不肯要他了。

“道长可有法子助我寻及梦中一人?”过了片刻,他道。

潜允微顿片刻,看了眼四下,萧恕会意,微抿着似大病初愈,发白干裂的唇道:“你们先下去吧。”

徐风和陈管事互通了一下眼神,便微微欠身,带着一众下人退了下去。

等人走后,萧恕见他一脸复杂难言,便是轻笑道:“道长有话但说无妨。”

潜允长叹了一声。

“殿下执念至深,困湎于前尘梦潭之中难以脱身,终将反噬!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如此下去,终将有血光之灾啊……”

刹那,承露寺住持昔日之语似言犹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