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看,离魂散!请殿下忘却前尘,莫要再强求了!”

原来,那日早已埋下伏笔。而那时,他尚是回不了头。

更不要说如今了!

“道长不必再劝,本王不信天命,是非强求不可了!本王这条命若是能护住该护的人,上天自行拿去便是!”

说完,他怀着莫名的自嘲之意,过了许久,又是道,“道长可知我何时会与她相见?”

潜允见此人如此难劝,又是沉重地叹气一声,轻瞥过去。

“天机不可泄露。”

闻言,萧恕眸子不自觉倾泻出悲悸情绪。

因入梦之事,他已提前预知郑州、朔州局势及杨潢、李从知的反逆之心。依他之责,他绝不会听之任之,为大魏肝脑涂地,披军挂帅亦是在所不辞。

杨槿月同李炜的婚期应是不远了,届时杨李两家必定狼狈为奸有所图谋。杨潢战功如山,异姓为王,且任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多年,与父皇更是年少相识,情同手足。

杨潢若是要反,谁能信之?

那日梦后,他震惊之余自是要进京禀告父皇,现在想来,还是徐徐图之为妙,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他自也不好贸然上达圣听。

况且,杨潢老奸巨猾,宫中不知有无他安插的细作,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亦是打草惊蛇。

……前途险难,命途多变,他只盼与她相见之日,自己尚留一息,存活于世。

潜允见了又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于是冷冷一言,“殿下大义,上苍亦会垂怜,只是凡事难以两全,殿下终是要有所取舍。”

萧恕抬眸轻笑,因面庞之上有了几分病态,往日他这般的冷峻之人倒平添了几股温润之意。

许久之后,他只道:“本王知晓了。”

沉吟片刻,他又是想起,武宣侯尚有战无不胜的青龙军,早年其随武宣侯南征北战,拿下了大魏的半壁江山。

若是能将其拉拢过来,届时定是能叫杨李二人伏诛!

看来,等将来拿到了罪证,他是得亲自上沈家一趟了……

况且……

沈。

那日他在安常寺那焚香炉中见到的便就是“萧沈”二字。

正这般不经意一想,他的脑海便不自觉跳出沈清词那张昳丽无双的娇靥,只是她的眸子却不知何开始愈发清冷绝尘。

忽那日她冷淡的双眸又似一闪而过,萧恕不自觉又开始眩晕起来……

……

那日沈清词和崔雪沁自桃林一别后便闲来无事,卧居家中。

无聊至极中,她对着院内的葡萄架又绘了几幅丹青,然而每描几笔便就匆匆搁至,不多时,案上已是多了半叠废纸。

沈之隽下值路过后院难见妹妹有此雅兴,便过来瞧了一眼,然而对着那几张画残了的纸,犹豫了许久,嗫喏道:“阿冉……这是幼虎?”

“这是藤架下睡着的猫!”

沈清词咋呼呼地从他手中将几张宣纸一把夺过,片刻之后,粉嫩的唇瓣又是轻轻撅起。

“兄长日夜殚精竭虑,为大魏鞠躬尽瘁固是要紧,可也要仔细了自己的眼睛……”

沈之隽听妹妹刺他也不生气,夺过她手中狼毫,在宣纸上堪堪走了几笔,不多时,鲜活的一只佯寐小猫便跃然于纸。

沈清词见了便揶揄道:“哥哥自己便是状元,自然是文墨皆成的,丹青亦是不在话下,今日欺我至此!知不知羞的……”

闻言,沈之隽身子却似凝住了一般,耳边霎时似又响起那人脆响又稚气未脱的声音。

“——卿言哥哥聪慧,学什么都是极快,却是连捏个泥人都要同颐柔比,欺我如此,知不知羞啊?”

他呼吸错乱了几分,匆匆将脑海中那个娇媚嗔笑的人影又压了下去,妥帖隐匿好后,这才缓缓道:“阿冉,你看,你握笔柔绵,不耐笔力,心气浮躁,今日是怎地了?”

沈清词也说不清,于是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别的,又绕回了沈之隽的身上。

“哥哥……你今日怎么下值更早了?”

往日,他可是晚膳都不一定能赶到的……

今日偏还有闲情逸致来取笑自个呢。

在妹妹的嗔怪目光中,沈之隽唔了一声,只道:“今日有人来禀告,宁王殿下身子已是大好了,明日起便又要去大理寺,我们审了今日的宗件便就回了,明日等着殿下一道过来便是。”

“他就好了?”沈清词怀着几分讶意说。

怎么就好了呢。

他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