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只要拿出自己觉得好的,认真过努力过的作品就够了。他从始至终想要超越的就是自己,远远不是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

他的片子未必是片片出彩,就拿最早期的作品来说,谁都能很明显地看到其中生硬。但即使如此,他的片子仍然在那个时候获得了一致好评,甚至摘走了当年国内金片奖的新秀导演奖,名噪一时。

然而这个奖项并不能代表他个人,就顾长洲来看,如果没有他背后的团队披荆斩棘,那一年的新秀导演肯定轮也轮不到他。

他是孤傲又游离在圈子外的导演,后几年的成功,除了大手笔的投资,自然与他的性格和专注息息相关。

他的成功不偶然,甚至带了分宿命的必然。

像艺术这种东西,只有灵感才能支撑前进的道路,这自然无可厚非。

匠气会让艺术品失去灵性,千篇一律的东西,是人都会看的厌烦。就拿同样的霸道总裁来说,你如果不推陈出新,有不一样的咚法和把妹套路,你以为还会有人去看所谓的总裁文吗?

同理可证,张彧山就是不一样的导演,所以拍出了不一样的片。他有新的灵感和思路,成功没什么不可能,但是能在短短七年内崛起成一线水准以上的导演,这就绝不是他个人才能的功劳。

演员是台前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而一个名导演,除了作品,幕后的人员才是他最核心的东西。张彧山团队里的每个人,远不是十年功能说明的老练。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他背后的势力,只怕他到现在也混不成有名的鬼才导演,更毋庸提拉拢各种投资商为他出片,简直痴心妄想。

这个圈子里阶级分明,在顾长洲的眼里,张彧山着实很好分析。

他孤心求艺,游离圈外,熟悉套路,却远不能掌控套路,偶尔在审时度势方面也是欠佳。掌镜和看角虽有分寸,在现实中却并不见得会和人相处愉快。

如果没有他的团队帮衬,他的性格老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只怕现在都被封杀了。

但纵着性子来的人多少都有些好运。比如张彧山,比如葛钧天。

张彧山的后头有娱乐圈的佳纳影视,而葛钧天的后头有他的东皇娱乐,同为娱乐圈巨头,想要包装要宣传,不难。

可话又绕回来,两人都有巨头公司为底,那林清清又有什么呢?

就拿林清清的试镜视频来讲,如果他不压下来,光是张彧山新看中的“颜女郎”就有够林清清喝一壶的了。

她在这个圈子里比风雨中的百合花还要孤立无援。

没有背景,性格不讨巧,执拗、倔强、不懂迎合……

随便一条就能压得她不能翻身。

甚至在以前,她连演员最基本的天赋都没有,考上戏剧学院都仰赖于一张美脸和他,远远没有同期的其他新生来的出彩。

性格太固执的人不适合演戏,因为她们坚持本我,放不下身段,以前的林清清显然如此。

一方面咬着牙要争气要往上爬,给从小丢了她的父母一个好看;一方面又自卑不自信,可笑地坚持着自己,希望上天不会辜负有志气的孤女。

事情哪有那么好?

事与愿违才是事情的常态。

顾长洲很了解一切规则,演艺圈的规则,上流圈的规则,红与不红的规则,还有事情发展的规则。

林清清吸引他的地方也许就是那种冰冷不近人情的高傲执拗,但同样的,只要是个人也会不喜欢这份不知变通的固执和不识眼色。

三年下来太了解,了解到身心疲乏。

之前的林清清更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想的很美,做的很差,再不济心里还有颗定心丸——还有他在背后帮衬。

但这却注定了她连当个普通演员这条路都走不了。

她只有脸能看,但是放在整个戏剧学院也未必是最好看的那个。演技平平,自信平平,也许到了后来,他能帮助她成为话题女王,掀起一段嫁入豪门的传奇,但这远不是他的家庭能接受的程度。

放着名门淑媛不要,转而娶个被他一手捧红的话题女王进门,但凡他爹妈有点脑子,那都铁定不会同意。

最要紧的,林清清实在不会做人,他甚至无法想象,以她的身份她的脾性,该怎么和从小金尊玉贵的母亲相处。

舆论的压力、父母的压力,还有林清清随时可能爆炸的脾气,这种无形的东西才是最磋磨人的。

顾长洲无法将这种未发生的灾难当做看不见,他更为此觉得害怕。

“林清清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句话发自肺腑,不单单是对葛钧天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爱情的本质应该是微醺的陶醉,似是而非的酒精浓度,偶尔能让你上头,却不是天天上头的美妙回味。

可林清清早就违背了最初在一起的初衷,他们的相处,有时会像是天天酗酒后的歇斯底里,一次两次是新鲜的,一年两年尚能忍耐,到了第三年,他这个对烈酒本就不够上瘾的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忍不住远离固有的模式,这是常态。

林清清和那些贴上来的其他女人不一样,但是反过来想,她和那些女的也没什么不同。

打着爱情的旗头,让他心甘情愿伏低做小,可以。

然而这并不代表,她可以用爱情绑住他的人生,真的让他伏低做小一辈子。

现在每每想来,顾长洲还是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

爱情在他的纵容下变成了一个幌子,概因他因为身份的关系总是在她面前把自己放的太低,以至于本来该平等的两人,发展到后来,变成了他一味的退让与帮助。

林清清够努力了,可她在那时候并不适合这个圈子,有些东西,是他无法帮她承担的。

他的加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以至于越到后面,结局就越难收拾。

分开以后才会自省这段感情里的所作所为,顾长洲不是不后悔,他甚至忍不住会想,如果当时他并没有出面拉林清清一把,他们会不会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田地。

如果让林清清通过努力进入一个普通的大学,甚至进入别的科系,他们会不会仍是相安无事。

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感情的浓烈似酒也只能是曾经了,顾长洲不无唏嘘,他现在虽然还会下意识地去拉一把林清清,但这已经不是出于习惯或者喜爱,而是简简单单的,对一个朋友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