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又故作自然地抹了把眼角,说:“这光有点刺眼,眼泪都快出来了。”

玄念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唇艰难地张合,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而那边,明远和尚的生命走到了最后的尽头,胡宁数次想要扑上去,都被他身上的金光给反弹回来,竟是不能近他的身。胡宁慌了,流着泪道:“小和尚,你吃了龙血丹好不好,从此我不做长思山帝仙,你不要做和尚,我们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好不好!”

玄念拧了拧眉,勉强站直身子:“胡宁,他就要成佛了,放手吧。”

“就是因为他要成佛,我才不能放手!”胡宁抹了把泪水,色厉内荏道:“若是普通的轮回,我还能再去找他的转世续缘,可他成了佛去了西天,便再也不能同我在一起了。”

说到此,胡宁的双眼充满了痛苦,她颓然地跌坐在地:“他不可以,不可以忘了我……”

比死亡更恐惧的是忘却,是求而无果,是爱而不得。明远成佛,于他自己而言是功德圆满,但对胡宁而言,却是永生永世无法摆脱的折磨和痛楚,从此西天之上,梵音之间,明明相隔咫尺,却恍若天涯。

明明曾经那般深爱,到头来却连他一片袈-裟衣角都没资格触摸,如何不叫人心碎绝望?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僧伽吒经仍在继续,朝阳彻底钻出地平线的那一瞬,明远像是完成了一个夙愿般轻叹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在胡宁疯狂的哭喊声中缓缓闭上了双目,就着打坐的姿势坐化归天。

霎时间,九天金光齐绽,喃喃梵音响起,云层中影影绰绰浮现出诸多或卧或躺的金身罗汉,接着,一道金色的天梯从云层降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明远的身上缓缓显出一个闪着金光的半透明灵魂来。

明远一袭白僧袍,竟是恢复了少年的模样,眉清目秀,身姿挺拔如朗风霁月,眉间一点朱砂红痣,别样鲜艳。他单手合十,一手平举,接住了九天册封的玉牒,缓缓迈上金色台阶,一步一步,朝着西天佛光走去。

“小和尚!”胡宁踉跄着追了几步,手中的龙血丹几乎要碾碎在掌心。她知道,明远每走一步,就会离她远上一分,最终走成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听到胡宁压抑的哭喊,明远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依旧虔诚地朝西天走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成为空中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万丈金光的天梯随着他的步伐一阶一阶地消失。

胡宁仍怔怔地望着明远飞升的方向,嘴唇抖了抖,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她最爱的人终究是选择了禅心,舍弃了红尘……

她终究,是失去他了。

来不及细想,天上的金梯彻底消失,而胡宁只觉得尾根处一阵钻心的疼痛,浑身血液像是燃烧般燥热。她痛苦地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八条狐狸尾巴如水藻般蜷缩又展开,看上去痛苦至极。

这又是怎么了?

阮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然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胡宁的八尾间又冒出了一条嫣红的尾尖,这条小尾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这是,胡宁的第九条尾巴?!

“九尾狐神,没想到青织的弟子中,她竟是第一个修炼成神的。”玄念眯了眯眼,神色复杂,忽然冷嗤道:“呵,真是个蠢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