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中的是剧毒, 若非御医令束手无策,也不会诏告天下,遍寻名医。

时间退回到十日前。

陈嘉见白霏霏离开后,立即跑到花盆旁边, 扣着喉咙,将方才的饮下的汤汁吐出来。

为了让白霏霏放松对她的警惕, 她每次都是真喝, 喝完以后还要同白霏霏说上几句话。

她吐得极辛苦, 手指掐在喉咙上, 又脏又臭的液体从嘴里逼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喝下了多少, 又吐出了多少,只能一个劲的扣喉咙,努力的吐, 直到再也吐不出来。

陈嘉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背靠着红木圆柱, 胸口起伏不平。

梳妆镜就在前面, 屋内的光线暗淡,黄澄澄的镜面映照出她狼狈的模样。

一张惨白的脸儿,下巴尖尖似个锥子, 原本可爱的猫儿眼也失去了往日的娇俏,眼眶凹陷,四周淤青,眼白更是分布不均。

她冲着镜子里的人咧嘴一笑,发现镜中人的样子更丑了, 腥红的嘴唇的,洁白的牙齿也蒙上了一层红雾。嘴角泛着粘稠的血丝,鼻翼两侧也有晶亮的液体,凌乱的发丝随意的沾在面庞上,诡异得像是暗夜里生出花纹。

陈嘉打量一阵,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笑得用力,却被呛住,喉咙那一处的腥甜又重了几分。

她站起身子,爬到梳妆台前,从里面取出一叠纸。

每张纸都被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上面有不少地方是一团乌黑,或是叉掉,或是被墨汁涂抹。那些都是她记不太清的东西。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记忆不对劲呢?

她也记不清了,大约是某个早上醒来,突然发现世界如此安静,静得似乎这世间这只有她一人。

太不真实了,她生出一阵恐慌感。

她丢下梳子,赤着脚走到清凉殿后,那里有一片树林,盛夏时还是绿油油的一片,树梢的知了不厌其烦的叫着,热热闹闹的的。

可如今这里的光景却十分冷清,没了鲜活的绿色,没了聒噪的蝉鸣,也没了那个替她拎兜拿网的人吵着要吃食的人了。

可那个人是谁呢?

她朝左右张望了一番,两侧却是空荡荡的,只有冷凄凄的风从她的衣袖穿过。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抱住双臂,不住的揉搓取暖。

“嘉嘉,我一定会回来的。”

耳旁传来一声承诺,她尚未辨清声音的主人,一阵白雾吹过,将那句轻微的诺言也吹散了。

她顺着白雾的方向追过去,脚下传来一阵刺疼,粗糙的树叶摩挲着皮肤,冰凉的露珠泼洒在脚趾上,寒意顺着血管一点点侵入心间。

那个人是谁?她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努力的回想着,记忆渐渐重拾,一片片碎片重新汇聚,一个精致的女人出现在她眼前。

“阿熠?”

那女子淡淡一笑,“忘了我吧。”

她扑上去想要抓住那女子,可那笑容那声音还有那个人都散开了,像是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蒸发,无声无息。

“阿熠!”

头疼,一颗驻扎在她脑子里的大树开始摇晃,枝叶洒落,树根松动,渐渐的浮出地面,同这片土地分离。

她想要留住那棵树,可那风却是刮得猛烈,任凭她如何使劲,也阻止不树的离去和毁灭。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下地时,脚心传来一阵疼痛感,抬脚一看,脚心上留着不少刮痕。

这是何时留下的?

恰好此时半夏拿着药膏进来,说是要替她疗伤。

半夏唠唠叨叨的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她隐约记起一些,却还是有些记忆抓不住。

将侍人都打发后,她握着笔将自己还有印象的事情记了下来,也包括昨日的事。

她找不出令自己失去记忆的原因,只能将剩余的记忆保留。

从这日开始,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脑中还存留着的记忆默写下来。即便她已经很努力的回忆,努力的避免昏睡,可那纸上的字却是越来越少,她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少。

有一日,她患了风寒,半夜咳嗽,将临睡前喝下的汤药吐了出来,第二日醒来时便发现纸上的内容同头一日相比,出入不大,思索一番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碗药汤,她真的不该喝,可她已经喝了数日,只怕也早就是饱受荼毒了。

十月的夜还是有些凉,她赤脚站在青石地板上,寒气从脚心升起,脸上也有些凉,她移开视线,纸上的墨色已经渲染开,轻轻一搓便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