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落下的泪?她忘记了什么?越是去回忆,却是徒劳无功,深深挫败感袭来,她无力的躺下,打算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地上的凉意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大脑突然飞速的运转起来。

她明白了,血蛊!

是了,白霏霏每日都要喂她一碗血,便是用自身的血作为引子。

只要她体内的血一刻还在流动,她便会受到子蛊的控制,她的记忆也会如流水一般逐渐消失。

志怪小说中的妖精舍不得心爱的书生死亡,便会用此法续命,忘却记忆便能长生。

可是人世间当真有此法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得阻止,她不能让在这个蛊存活下去。

第二日,白霏霏再来探望陈嘉时,察觉陈嘉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嘉嘉,我是谁?”

眼前这人的身份,陈嘉的确不清楚,但那不是她现在需要了解的,她如今的任务便是掩藏自己。

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是皇上。”

白霏霏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朕是皇上,是你的天,是你这一生的依靠。”

缩在袖子里的拳头逐渐捏紧,陈嘉倒了一杯茶,敬给白霏霏:“皇上便是我的天,是我一生的依靠。”

白霏霏得了奉承,十分满意,将那杯茶水饮下,只是情绪没有预料的那样兴奋和激动。

直到走出清凉殿,她还有些恍惚,她终于得到了一直期盼的东西,却没有任何的喜悦,心头却好似失去了一样东西。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自己那时的想法。她失去的是真实。

从她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真实。

不知是因为得偿所愿,还是因为足够自信,她撤去了对陈嘉的监视,任其在宫中自由畅行,来去自如。

陈嘉得了自由,便开始不安分。

夜里睡觉时,将窗户大开,躺在地板上睡,寒气侵体,这般折腾下来不到两日便倒下了。

白霏霏得知陈嘉病倒了,来瞧了一趟,传唤御医过来诊治,得知只是感染风寒,便不是再上心,嘱咐御医好生诊治便再没了消息。

白霏霏如今反倒摸不太清自己对陈嘉的心思,若说喜欢,倒是没了最初那般迫切和真挚,若说没了感情,她也舍不得放手。

当一个人朝不保夕,生命没了保障时,何谈感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谋生,将生命的长度延长,至于宽度和广度,从未想过。

当外在的需要得到满足时,她才会去追求其它的东西。

她不是贵族,她不配谈风花雪月。

她最爱的还是自己,也只有自己不会辜负自己。

陈嘉病重久治不愈,白霏霏又不十分关注,宫中的人见风使舵,伺候越发不上心,传言间更是夸大其词,陈嘉得了不治之症的流言愈演愈烈。

有几分权势的宫女见上头没有指示,便自作主张将陈嘉赶到一座荒僻小院。

掌灯时分,外头下起了大雪,积雪压在枝头,时不时能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

嘎吱—小院破败的门扉被人推开。

“你终于来了。”

陈嘉看见来人眼神一亮,露出有些意外的笑容。

“这么久都得不到你的回信,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呢。”

林瑜弹去肩头的雪花,将怀里的药包扔到陈嘉面前,“你要的药。”

陈嘉打开牛皮纸,捻起几味药材,闻了闻味道,确认无疑后,点头谢道:“谢谢表哥。”

她病重时,林瑜来探望过她,她便递了纸条给林瑜,拜托对方弄几味药材进来。

她幼年时身体孱弱,在云南养身子,期间用过无数补品,顺便将药典也背熟了,想要找出几味药材暂缓血液的流动,也不是难事。

只是切断了心脏的供血,首先伤害到的便是她本身。

陈嘉起身进了厨房,将药材倒入瓦罐,掺水生火。

林瑜看见她的动作,眉头一跳,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瑜一向不喜欢这个表妹,凭什么表妹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宠爱,她就得在战场是拼杀?她好不容易回府,家中姐姐、母妃关心的也是表妹。

王府出事时,姨母家的人却是袖手旁观。可这个表妹现在却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她不能看着表妹自找死路。

那些药材她初时瞧着有些眼熟,便问了御医里面的用途,对方解释这里面的大多数药材是治疗外伤的,止血化淤,还有几味药材则是宁神助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