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周莹和春杏都笑了。周莹自己没有察觉,春杏却看的明白,周莹的眼里笑的水波荡漾,明媚可人。
春杏决定再加一把火,在她看来,只要少奶奶肯,赵大人绝对会第二次提亲。原因不详,只是天天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一份直觉而已:“少奶奶,我听说那个孟雪莲是来相男人的。不会赵大人——那个,也被她相看吧?”
啊?周莹愣住。然后爆笑:“天啊,赵白石被女人相看!哈哈哈!”周莹笑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一想到赵白石知道自己被女人相看的嘴脸,她就觉得滑稽。
春杏一看周莹的思路完全不在自己这条线上,急的索性直说:“少奶奶!我看那孟三小姐今天的样子,分明是看上赵大人了!”
嘎?
周莹一脸懵,有点反应不过来:“那又怎样?”
“赵大人一直没有娶亲,孟三出身又那么好,非常有可能成亲呢!”
周莹忽然笑不出了,拖着腮帮子,看着镜子,想了又想,才淡淡的说:“是啊!他迟早会成亲的。没有孟三,也会有李三王四,总会——成亲的。”
春杏还想说什么,看周莹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讲了。
周莹看了她一眼,正色道:“他是极要脸面的人,当初他不顾世俗之见提亲,我却拒绝了他。如今他还肯叫我一声小妹,照拂吴家,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这类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免得大家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春杏看她讲的严重,诺诺的应了,收拾了东西,退出房去。
周莹熄了灯,躺在床上,看着高高的称臣,想起春杏的话:“你要的自由,跟把自己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周莹呆呆的躺着,又想起太后那句话:“我守寡39年了。”
眼泪悄悄的流过眼角,她想吴聘了,可那温柔早就凉在十八年前;她想星移,可是那一吻却浸透了血腥……她累了倦了,却只能自己站着;她想说话想抱怨了,却四顾无人。那些笑容,那些言语,说给谁听?做给谁看?习惯了一个人站着,习惯了心事都埋在心底,这个热闹的世界越来越离她远去,若是有一天连赵白石也走了,她就彻底孤独一人了吧?
也许还有怀先?可是,他要长大了,他要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事,那时她周莹呢?连吴家人,都算不上啊!
伸手从床头拉出一个抽屉,取出一份红色的书信。“休书”二字,即使在黑夜里,也格外的刺目。
自由?
她将何去何从?
太后守寡39年呵,我呢?也这样守着?
官驿里,常先生已经带来地图。赵白石铺展在书桌上,仔细的瞅着。良久才问:“常先生,你可想过走遍全世界?”
常先生一愣,摇了摇头。
赵白石轻轻一叹:“功名利禄,不过过眼浮云。人生一世,是该四处多走走看看。你看,这大清朝在这世界上,居然——才巴掌大!我们常说夜郎自大,岂不知自己也在夜郎国里啊!”
常先生安静的听着赵白石的感叹,只在心底默默揣测,并不搭言。
赵白石就这样就着驿馆的烛火,又看了半宿,才吩咐常先生收好带回去。
常先生问道:“明日就回去么?”
赵白石正要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刘先生那里有什么事么?”现在总督府里,是刘先生帮着处理日常的事务。
常先生摇了摇头,“今日的札子都给您送来了,并无什么要紧的大事。”
赵白石说:“那就再留一天吧。”
常先生点头要走,赵白石忽又道:“泾阳的河务我还没看,明日再看看。”
看常先生微微发冷,赵白石有些尴尬的闪开眼神。要走便走,要留便留,何须向人解释。只是说不走时心里想的却是春杏的话,赵白石心里有点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