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食客?”

林轩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冷意更甚。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白玉地板无声碎裂。

“因为在我的桌上,从来没有食客能对我指手画脚。”

司命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指尖的那只蝴蝶扑棱着翅膀,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脾气果然很硬。”

她轻笑一声,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

“可惜,这里是云断山,是生死的夹缝。”

“在这里,规矩由我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座宫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金碧辉煌的梁柱,瞬间变得斑驳腐朽。

那些悬浮的明珠,化作了一颗颗惨白的骷髅头,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不是灵压。

那是“命格”的重量。

仿佛整个天地的意志,都在强迫林轩低头,强迫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一盘待宰的“菜”。

林轩没有低头。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刺破苍穹的枪。

“你的规矩?”

他抬起手,庚金小切在指尖旋转,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太脆了。”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仅仅是简单的一挥。

撕拉!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割裂了。

那股挤压在他身上的恐怖压力,瞬间崩塌。

宫殿内的幻象也随之破碎,重新变回了那副金碧辉煌的模样。

司命眼中的慵懒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坐直了身体,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能斩断‘命压’?”

她上下打量着林轩,像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

“看来,你这把刀,杀过不少‘规则’。”

“杀你,足够了。”

林轩不想跟她废话。

既然确定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幕后黑手,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刀锋已经逼近了司命的咽喉。

快。

极致的快。

没有任何杀气外泄,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那薄如蝉翼的刀刃上。

司命没有躲。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叮。

一声脆响。

林轩的刀,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而是被“缠”住了。

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红线,不知何时布满了整个空间。

它们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林轩的刀,乃至他的整条手臂,都死死缠绕。

这些红线看似脆弱,却坚韧得可怕。

庚金小切那无坚不摧的锋芒,竟然割不断它们。

“这是‘因果线’。”

司命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眼前的一根红线。

“世间万物,只要有牵挂,就有因果。”

“只要有因果,就逃不出这张网。”

她看着林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林轩,你的牵挂太重了。”

“这就是你的弱点。”

随着她手指的拨动,那些红线猛地收紧。

林轩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无数把钩子钩住,正在被硬生生地往外拉扯。

那种痛苦,直入骨髓。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牵挂?”

林轩的手臂猛地发力,肌肉隆起,硬生生顶着那些红线的拉扯,将刀锋又推进了一寸。

“那是我的力量。”

滋滋滋!

红线与刀锋摩擦,溅射出刺目的火星。

“还在逞强。”

司命摇了摇头,似乎对林轩的冥顽不灵感到失望。

“你以为,这些线只缠住了你吗?”

她手腕一翻,一面水镜凭空浮现。

镜子里的画面,正是宫殿外的清河镇。

王老三正扛着锤子跟人吹牛,李大婶在磨豆子,丫丫在追着蝴蝶跑。

画面祥和,安宁。

但林轩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连着一根红线。

那些红线一直延伸,穿过迷雾,穿过宫殿的墙壁,最终汇聚在……

司命的手中。

“看清楚了吗?”

司命晃了晃手中的线团,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们的命,都是我缝起来的。”

“我是缝线人,也是持线人。”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盯着林轩的眼睛。

“你这一刀下去,或许能伤到我。”

“但同时,也会崩断所有的线。”

“到时候,你那心心念念的清河镇,你那刚团聚的乡亲们。”

“砰。”

她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嘴唇轻启。

“都会变成漫天的烟花。”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林轩的动作僵住了。

刀锋距离司命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细腻的绒毛。

但他却再也刺不下去了。

这就是阳谋。

赤裸裸的威胁。

“卑鄙。”

林轩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卑鄙?”

司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小家伙,这是博弈。”

“既然上了桌,就要遵守庄家的规则。”

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林轩的刀身。

“现在,把刀收起来。”

“跪下。”

“求我。”

“或许我心情好,会赏他们多活几天。”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林轩保持着出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在剧烈地波动。

愤怒,杀意,顾虑,挣扎。

各种情绪在眼底交织。

司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重情重义,是优点,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只要捏住了这个死穴,再强的猛兽,也得乖乖戴上项圈。

“怎么?”

“舍不得你的膝盖?”

司命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

“跟三千八百条人命比起来,你的尊严,值几个钱?”

林轩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在深呼吸。

一次。

两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那些挣扎和暴怒,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你说得对。”

林轩的声音很轻。

“跟他们的命比起来,我的尊严不值钱。”

司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是。”

林轩打断了她。

他握刀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变得更加稳定。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司命挑了挑眉。

“我不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林轩身上的气息,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涩的波动。

那是……“解”的力量。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既然是线,就有结。

既然有结,就能解。

“你想干什么?”

司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中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