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还在飞。

它穿过了数百米的距离,终于,来到了天剑舟的下方。

天剑舟的护体灵光自动感应到了外来物,一层肉眼可见的、厚重如山的光幕瞬间亮起。

这是足以抵挡圣人一击的绝对防御。

然后。

石头,轻轻地,碰在了光幕上。

“噗。”

一声轻响。

像是指尖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那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灵光,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就那么……消失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石头继续向上。

轻轻地,贴在了天剑舟那由太乙精金铸造的、坚硬的船底上。

没有撞击。

没有声音。

只是贴着。

天剑舟上,所有弟子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天刑剑尊那准备出口的法旨,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低头,神念如潮水般涌向船底。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但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却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怎么回事?”

“护山大阵……的能量反应……消失了?”负责操控阵法的长老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咔嚓。”

一声微弱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甲板上响起。

天刑剑尊脚下的一块金属地板,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缝隙。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瘟疫蔓延。

以那块地板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缝,开始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它们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无论是坚硬的太乙精金,还是玄奥的阵法符文,在这些裂缝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薄冰。

“不!这不可能!”

一名弟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脚下,一道裂缝正从他的脚边划过,他想躲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下一秒。

他脚下的甲板,连同他整个人,无声地碎裂,分解,化作了漫天尘埃。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哀嚎。

就是分解。

从物质层面,被彻底抹除。

“啊——!”

恐慌终于彻底爆发。

“救命!师尊救我!”

“船!船在碎掉!”

“快跑!离开这里!”

弟子们乱作一团,御剑的御剑,施展遁术的施展遁术,想要逃离这艘正在解体的死亡之舟。

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

整个天剑舟周围的空间被凝固了。

他们的法力还在,神识还在,但就是飞不出去。

像被粘在蜘蛛网上的飞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无声的裂缝追上,吞噬,然后化为虚无。

“不……”

天刑剑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那张威严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灰败和呆滞。

他想出手。

他想用自己通天彻地的修为,镇压这艘正在崩溃的飞舟。

可当他抬起手,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元,在这股无法理解的崩解之力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那不是力量。

那是“规则”。

一种更高级的,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规则”。

就像神,在擦除一副画。

而他们,只是画上的污渍。

“噗通。”

这位活了数千年,俯瞰众生的天剑圣地大长老,双腿一软,跪在了那不断蔓延的裂缝之中。

他放弃了抵抗。

他看着下方那个小院,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院中,抬头望天,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凡人。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

院子里。

夜苍、三殿主、黑鸦,已经变成了三尊真正的石雕。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的神魂,已经停止了运转。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舟,在老爷扔出那块石头后,就像一个被戳破的劣质气球。

它开始……掉渣了。

是的,掉渣。

一块块巨大的金属船体,无声地剥落,然后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细腻的粉末,随风飘散。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太大的声音。

就像一场盛大的、由金属粉末组成的……雪。

安静,而又诡异。

“老爷他……他把天剑舟……打没了?”三殿主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哭腔。

“不。”

夜苍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已经从震撼,变成了近乎于宗教般的崇拜。

“这不是打没了。”

“这是……抹除。”

他开始了。

他又开始了那该死的、却又无比精准的“阅读理解”。

“老爷他嫌吵,所以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老爷他嫌脏,所以这艘船,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微尘,不会在地上留下一片垃圾。”

“老爷他甚至考虑到了风向,这些尘埃会飘向城外,不会污染清河镇的空气!”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这是何等仁慈的胸怀!”

“这……这不是力量,这是艺术!是道!”

夜苍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觉得自己窥见了一丝大道的本源。

狗窝里。

剑无尘透过栅栏,呆呆地看着天空。

看着那艘承载着宗门荣耀与希望的飞舟,如同沙画般被风吹散。

看着他的师尊,那位在他心中如神明般强大的天刑剑尊,跪倒在甲板上,然后连同甲板一起,化作飞灰。

他没有哭。

也没有笑。

他只是蜷缩在狗窝的最深处,用头死死地抵着木板,身体筛糠般地颤抖着。

他疯了。

一个时辰前,他觉得被关进狗窝是世间最大的耻辱。

而现在,他无比庆幸。

自己,还活着。

活着,待在这个狗窝里。

……

天空,很快就恢复了晴朗。

仿佛那艘巨型飞舟从未出现过。

阳光重新洒下,温暖而明媚。

林轩仰着头,直到脖子都酸了,才收回目光。

“总算飞走了。”

他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广告公司,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飞艇做得跟真的一样。”

“飞走的时候还掉灰,也不怕砸到人。”

他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一点银色粉末,皱起了眉。

“这灰尘怎么亮晶晶的,里面掺荧光粉了?”

他看向一旁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夜苍三人。

“看什么看?傻了?”

“活干完了?”

“老……老奴在!”

夜苍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带着另外两人,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在林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