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虔诚。

头颅紧紧地贴在地面上,连抬起一丝一毫的勇气都没有。

林轩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和筛子一样的三个人。

“都起来。”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

“一个个的,老在我家门口搞行为艺术吗?”

“是!是!老奴遵命!”

夜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另外两人也赶紧跟着起身,低着头,连看林轩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轩没理会他们,他走到院门口,朝外面看了看。

街道上空空荡荡,镇民们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

空气中,飘浮着一些亮晶晶的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什么鬼天气。”

林轩挥手赶开面前的粉尘,感觉有些呛鼻子。

“刚才那个飞艇,是不是漏油了?怎么往下掉东西。”

他回到院里,指着地上薄薄一层银色粉末。

“把地扫了,扫干净点。”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别把这些东西扫到我菜地里,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肥料。”

说完,他便搬着椅子,坐回了葡萄架下,重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打算继续享受悠闲的午后时光。

夜苍三人躬身领命,直到林轩坐下,他们才敢直起腰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狂热。

“扫……扫地。”

三殿主的声音干涩,他看着地上的银色粉尘,喉结滚动。

那艘天剑舟,是天剑圣地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由历代剑主亲自祭炼的战争堡垒。

现在,它变成了地上一层需要打扫的灰。

“快!”

夜苍压低了声音,神念在另外两人脑中炸响。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你们以为,老爷只是让我们扫地?”

“不!这是赏赐!是天大的机缘!”

黑鸦和三殿主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殿主,这不就是些……灰吗?”黑鸦小心翼翼地传念问道。

“灰?”

夜苍冷笑一声。

“你用你的魔元,仔细感受一下这‘灰’!”

黑鸦依言,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魔元,触碰到了地上的一粒粉尘。

轰!

一股精纯到极致,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庚金之气,顺着他的魔元瞬间倒灌而回。

他的那丝魔元,当场就被这股气息同化、碾碎。

“噗!”

黑鸦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这……这是太乙精金的本源粉末!”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

太乙精金,那是炼制圣兵仙宝的顶级材料,一小块就足以让各大圣地抢破头。

而现在,一整艘由太乙精金铸造的天剑舟,被老爷用一块石头,打成了最精纯的本源粉末,铺满了整个院子!

三殿主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满地的“灰尘”,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哪里是灰尘!

这分明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库!

“我明白了!”

三殿主神念激昂。

“老爷他……他不是在毁灭,他是在‘提纯’!”

“他用无上大道,抹去了天剑舟上所有的杂质和阵法,只留下了最本源的太乙精金!”

夜苍的眼中,闪烁着智慧和崇拜的光芒,他开始了。

“没错!这才是老爷的真正用意!”

“他嫌天剑舟‘脏’,所以帮我们洗干净了。”

“他说不能弄到菜地里,是因为这东西太过霸道,会毁了那些凡间作物!这是何等的细心!”

“让我们打扫,就是让我们把这些‘干净’的东西收起来!这是老爷对我们昨晚建造狗窝的奖励!”

一番解读下来,黑鸦和三殿主只觉得茅塞顿开,对林轩的敬畏,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还等什么!”

夜苍低喝一声。

“去找工具!一粒都不能落下!”

“是!”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不敢动用法术,怕惊扰了正在喝茶的老爷。

他们找来了扫帚和簸箕,像最普通的仆役一样,开始清扫院子。

只是他们的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夜苍拿着扫帚,每一次挥动,都附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魔气,将粉尘轻轻地、完整地归拢到一起,生怕有一粒飞走。

三殿主跪在地上,拿着一个小刷子,将石板缝隙里的粉末,一点一点地刷出来。

黑鸦则捧着簸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承接着那些被扫过来的“宝藏”。

狗窝里。

剑无尘蜷缩在黑暗中,透过栅栏缝隙,呆呆地看着院子里那三个魔道巨擘的举动。

他自然也认出了那些粉末是什么。

那是天剑舟,是他宗门数万年底蕴的象征。

如今,成了别人扫进簸箕里的垃圾。

而那三个让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魔头,正因为能亲手处理这些“垃圾”,而露出了狂喜和荣幸的表情。

何等荒谬。

何等可悲。

剑无尘闭上眼,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属于天剑圣地圣子的骄傲,随着那些被扫起的粉尘,彻底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求一件事。

求求宗门,不要再来人了。

千万,不要再来了。

……

清河镇外。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手持一根幡,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的老者,缓缓走进了镇子。

老者看起来其貌不扬,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尘土都会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道韵涟漪。

他便是万里之外,观星楼的楼主,星衍道人。

就在刚才,他观测星象,发现代表天剑圣地气运的主星,光芒瞬间黯淡,旁边更有数十颗将星陨落。

同时,一股足以“抹除”大道的恐怖道韵,在东荒一闪而逝。

他耗费了百年修为,才推衍出那股道韵的源头,就在这小小的清河镇。

他不敢御空而来,不敢有半分不敬。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伪装成一个凡人,徒步进镇,只为一探究竟。

“好浓的血腥气……不对。”

星衍道人鼻子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不是血腥气,这是圣人陨落后,法则溃散的死气!”

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明媚。

可在他眼中,整个清河镇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由无尽怨魂和破碎法则组成的灰色雾气。

天刑剑尊,死了。

连同他带去的那数百名精英弟子,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星衍道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谁?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抹杀掉一位成名已久的剑尊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