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塞外青冢(6)

她执白子,盯着棋盘苦思冥想。

这么多天下来,她分明觉得自己棋艺有了进展。

可每一次,她都会输对方半目,他还美名其曰“既有所谦让,也能让你不骄不纵”。

哼,摆明了是显摆棋艺精湛。

“明日即为你的生辰。”王耀端起茶杯,假装没看见小姑娘的苦大仇深,“你怎还不愿透露你新取的名?”

王耀很是苦恼。

一般而言,名与字相关。

意思或是相近或是相反,总会多少有点关联。

若是不知晓这位小娘子新取的名,饶是他来取字,也未免太强人所难。

“如若此局我能铩羽而归,我便告诉先生。”

铩羽而归?

除非他将胜利拱手相让。

王耀很果断地摇头:“不可。”

王嫱也不恼怒,反而笑盈盈地看着他:“既然先生才高八斗,这点疑难又怎会难倒先生。”

她嫣然一笑,耀先生这般困扰,倒真真难得一见。

……也多少让她出了口多日以来被支配的恶气。

“先生不妨静候明日。至于取字……以先生之才,随口拈来想必也易如反掌。”

王耀抿了口茶,落子无声。

“承让。”他含笑道,收了收袖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王嫱恶狠狠地看着棋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又差半目!!

她又输了!

果然这家伙尽管有着一副霁月光风的皮囊,内里却污浊一片!

……总有一日,她必然会还之以颜色!

王嫱忿忿不平地这么想着,却屈了屈身做了告别。

“那么明日,学生便恭候耀先生的祝寿。”

……居然将讨要礼物说得这么直白。

王耀笑了一下:“你不妨拭目以待。”

*

十五月圆。

三月桃花在枝头绽开,她拎着自己最漂亮的襦裙,抹上了自己珍藏已久的胭脂。

纵使只有一人祝寿,这也是她的及笄礼。

从今以后,她将不再是王嫱。

“我叫昭君,昭然若揭的昭,君子如玉的君。”

容仪恭美,则曰昭。【1】

她站在桃花之下,巧笑倩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耀者,熠熠生辉也。

昭者,日月则明也。【2】

耀,照也。

昭亦与照同音。

王昭君。

王耀轻轻念叨着,亦朝她笑:“好名字。”

“这样,倒显得我取的字不合时宜。”

“你十五出生,皓月当空,我便为你取一字,曰‘皓月’。”【3】

月光如水。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玉簪。

通体赤红,尾端镶着一小朵玉质的纯白圆珠,一如那十五的月圆。

王昭君轻轻摩挲着发簪上刻下的“皓月”二字,将玉簪再度递过去:“先生可愿为我簪发?”

这个请求,也不算过分。

以簪固定发髻,不再是幼年时的发式,这本来就是及笄礼的仪式。

尽管主持仪式的长辈为女性,但此时只有他一人。

王耀看着这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弯下了腰。

三千青丝穿过他的指尖,他小心翼翼地为她绾发,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也不免手脚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