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一言即祸

殿中烛火无风燎撺,烛焰舌吞如蛇,舔舐寂静。

虬褫鼍龙倏地睁眼,瞳仁深处雷电一闪,撕裂幽暗。

“本尊耗却百年灵修,为锦毛鼠披上人形,原指望她服侍容妃,接近皇上,进而伺机诛之!”

虬褫鼍龙话音一沉,殿中巨烛甫地一闪,随即焰光暴蹿。巨齿鼠心头一颤,喉结滚动,不敢应声。

“没成想,她竟被世子奇讨走,坏了我和八爷的大计!”

虬褫鼍龙五指紧攥,殿中凭空响起巨蟒盘食之声——骨骼寸断、活体吞咽、气息奄奄——声声入骨,令人胆寒。

巨齿鼠立于阶下,小心翼翼:“天师,弟子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虬褫鼍龙一声轻咦,殿中阴风骤起,烛焰齐歪,如群蛇听令。

巨齿鼠只觉脊背发凉,旧伤敷鳞处灼烫,硬着头皮道:“天师,八爷常说,欲成大事,必胸怀大器。锦毛鼠被世子奇带走,乃因心生爱慕。假若他日世子奇登基,锦毛鼠被册立为后,那我们岂不跟着一起荣光?殊途同归,结果一样?”

虬褫鼍龙闻言一怔,旋即仰天长笑。

笑声如雷,滚过殿宇,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殿中烛焰狂舞不定。巨齿鼠只觉两腿发软,暗悔失言。

笑声戛然而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虬褫鼍龙走下台阶,袍角拖过之处,青砖冒烟,袍影蜿蜒如蛇踪:“你这样想倒也没错。”

虬褫鼍龙走至巨齿鼠身前,俯身盯视:“不过,你这点鬼心思,八爷知道——想必不会开心。谁想未来的龙子龙孙,会是一窝耗子?”

言罢,又是一阵仰天大笑。

巨齿鼠冷汗涔涔,强颜陪笑:“天师,小的断无此念,小的只想依附天师,成就一番……”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异响。

——

都城西市,雪后初晴。

山眉道人持蟠占道,普施符水。旗蟠之上,“代天宣化”四字迎风微动,似有灵性。往来听道者络绎不绝,更有百姓焚香跪拜,口称“神仙”。

法印带兵赶到,驱散百姓,四下围住。山眉道人一袭青袍,须发飘然,若无其事,只拂指轻弹,四下拂撒符水。符水落地,积雪消融,竟升起缕缕白烟。

法印法杖一指,厉声怒喝:“大胆邪教妖人,竟敢当街蛊惑人心,你可知身犯死罪?”

山眉道人淡淡一笑:“贫道师从白云先祖,得授奇门遁甲,可呼风唤雨,占卜阴阳。”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更得菩萨梦中点化,觅得《太平恒世真言》一卷,遂出山巡世,代天宣化。不取人财物,但替人消灾。汝安得称吾为邪教妖人?”

“一派妖言!”法印冷叱。

“你到处宣扬,‘大事将临,孤作天龙,宫字两个口,小口压大口’,——这些话包藏祸心,暗影戳戳,不是妖言是甚?”

“你言从不取财物,那你从何吃喝?”言罢,将手中法杖一震,杖铃声响:“你既能呼风唤雨,占卜阴阳,那我且问你——你可知今日之死活?!”

百姓闻听俱是一震,纷纷后退。

山眉道人拂尘一扫,却是镇定自若,但见轰的一下火起,符水所撒之处,凭空燃起一道火圈,将其围在该心。在场百姓无不顿呼“神仙”。

“吉凶两面,凡仙自选。”山眉道人盘腿坐下,如坐坛开解,语声不疾不缓,却似透着玄机,“吾入世为求真言,代天宣化,不畏生死。既汝来问,那吾亦来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