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一言即祸

他抬眸看向法印,似能洞穿人心:“恶僧不修善缘,俯若鹰犬,你可知后事如何?”

法印闻言大怒:“来啊,快将这妖道给我擒下!”

手下兵丁得令,各抽兵刃,扑将而上。谁料山眉道人弹指一挥,周遭火圈骤然大盛,焰光暴涨。先近者沾火惨叫,丢掉兵刃,于雪地间扑打翻滚。兵丁惧怕,纷纷退后,不敢向前。

“果然是个妖道!”法印咬牙,“取粪水来!”

一声令下,兵丁早有准备,推来一辆粪车。马勺挥舞,秽臭冲天,百姓纷纷掩鼻后退,避之不及。

“无耻!”山眉道人袍角掩鼻,口念有词。说来也怪,秽物泼处,地面竟涌出一道清泉,凭空将他托起。秽物愈泼,喷泉愈涌。

兵士俱骇,法印心惊,暗道:“早知这妖道厉害,我提前预备。今日绝不能让他走脱,须小心破他法门才是。”

随即喝令:“取豚羊血伺候!”

兵丁又以猪羊血泼之。喷泉顿失,山眉道人扯蟠坠地,旋蟠迎挡。一时之间,旋蟠如龙,竟将泼血悉数拦下,反溅当场。腥风血雨,看呆观者。

法印焦躁,暗道:“若擒他不下,我如何向皇上交代?须出奇招才是。”念及此处,牙关紧咬,迸出几个字:“血滴子聚阵,焚火——断魂!”

“血滴子”一出,在场百姓无不心惊色变,纷纷后退。山眉道人闻听,身形亦是微微一滞,手中旗蟠竟落地。

法印见状冷笑:“你若乖乖俯首,说出背后指使,我便保你一具全尸。”

山眉道人却是诡异一笑,笑得法印心头一颤。

“吾固知今日归期,方才不过是小戏尔!”山眉道人拂尘轻摆,重新站定:“吾代天宣化,不受任何人指使。你亦不妨告知你主——”

随即抬首望天,目光似透云层,语声幽幽:

“虎不噬子真虎性,龙啖其种倒真龙。

莫以真言讳心性,真言一字隐深宫。”

法印眉头一皱,随即啐了一口:“你这妖言妖语,还是留给自己用!来啊,血滴子聚阵,给我烧!”

一声令下,血滴子带火而出,钢牙利齿如怒火狂龙,大张其口,兜头四面罩下!

就在此时——

轰隆!

晴空一声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霹雳过后,天色骤暗。随即又一道闪电撕裂苍穹,耀得人目眩心惊。众皆心惊之际,天空复明。

再看过去,山眉道人踪迹全无。

只余那面旗蟠,裂成残片,在地上灼燃。火焰青白,燃而无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就……就这么消失了?”四皇子愕然。

法印颔首:“那妖道乃是一只游隼。化烟走了。”

法印未说,那灰烬之处还留一物——一根细细红线,醒目蠕动,蠕虫一般。

法印以杖挑线,正自纳闷。突见那线倏地一紧,如蛇暴起,缠住法杖,直拽空中。法印大骇,一松手,法杖被拖走!

远处天际,隐约传来山眉道人如偈之语,飘飘渺渺,似远实近,字字入心:

“僧作鹰犬,禅门不幸。

违逆枭首,血滴满手。”

四皇子还欲多问,忽听一阵悲泣之声。

“何人啼哭?”

话音未落,太监总管手搀一人,踉跄而入。来人却是查苏娅姑。

查苏娅乃太后贴身侍女,年近七旬。自幼随太后陪嫁入宫,性好佛法,温良持重,深得太后与先帝尊敬,故皇子们皆称她“查苏娅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