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荒野,哀怨林地
古木枝桠扭曲虬结,如同鬼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皮上遍布仿佛泪痕的黑色苔藓,地面泥泞湿滑,散发着腐败植物的气味。
林间几乎没有光线。
幽暗,昏沉。
只有偶尔几簇发出惨淡磷光的真菌,或是一些形态扭曲的暗色花朵,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
哀伤,愤怒,饥渴,恐惧……
红铁龙行走在这块林地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情绪波动。
这和在苍绿乡园的时候类似,只是刚好位于截然不同的对立面。
而且,它不是强烈的心灵攻击,更像是某种潜移默化的晕染,像细雨般悄无声息地渗入意识,让心头逐渐蒙上一层阴翳。
伽罗斯有着‘心如铁’特性,癫火的存在也能为他削弱大部分心灵攻击。
但即便是他,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隐隐的烦躁。
那感觉就像龙鳞里进了细沙,不痛不痒,却持续不断地摩擦影响着他。
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略微粗重,爪子在落地时会不自觉地加重力道,踩断腐朽的枯枝时发出过于清脆的响声。
“不过,这里的影响虽然难以避免,但无法影响到我的判断。”
伽罗斯在内心确认。
在他的生命中,有太多时间是在和本能欲望以及癫火对抗,相较之下,这片林地带来的情绪干扰只能算是背景噪音。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扭曲的树木后方,偶尔能瞥见迅速躲藏的影子。
那是居住在此地的邪恶精类或其他黑暗生物。
它们窥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却不敢轻易上前。
“我如果在这里引发癫火,效果必然会更激烈。”
他心想。
癫火与这片土地上的负面情绪会产生怎样的共鸣?二者若相遇,说不定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反应。
“或许,我可以在类似的地方,专门针对癫火进行锻炼。”
这个念头让伽罗斯精神一振。
出于某些无法完全断定的原因,他的癫火在物质界的时候正在逐渐变得难以掌控,那种暴烈的力量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蠢蠢欲动。
而伽罗斯的进化往往又需要时间累积,不是一蹴而就。
但若是在仙灵荒野,在这样情绪能量富集的环境里,短时间内完成对癫火的重新掌控,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
红铁龙深思着,逐渐深入哀怨林地。
他不是独自前来。
此刻跟在他身边的,是胆子不大但好奇心旺盛的小花仙薇芙。
妖精龙薇拉则飞往其他精类聚居地,去宣传‘合作共赢’的消息了。
“这里好黑啊……”
花仙子紧紧抓着红铁龙肩胛位置的龙鳞边缘,翅膀蜷缩了起来。
她看着周围阴森可怖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道:“伊……伊格纳斯陛下,这里好可怕……您……您不怕吗?我们要不要走慢点,再小心一点?”
红铁龙脚步微顿,沉默了几秒。
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随后,巨大峥嵘的头颅缓缓转动,竖瞳扫过周围昏暗的林地。
目之所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邪恶生物,都屏住了呼吸,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引起这头红铁巨龙的注意。
在这片本该属于黑暗的林地之中,最危险可怕的存在究竟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伽罗斯收回目光,望向肩头的小不点。
“嗯,我初来乍到,同样感到了些许不安。”
“不过,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它,走得越慢,停留越久,恐惧就越会生根。”
花仙子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伽罗斯威严的面容,下定了决心。
“不怕,不怕,我要克服恐惧……”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然后壮着胆子从红铁龙的肩部飞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刚刚离开龙鳞庇护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左侧一棵扭曲古木的枝丫间,藏着一个鬼婆。
那生物丑陋,皮肤如同干裂树皮,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恶毒的光。
花仙子的身体瞬间僵硬,张开嘴就要发出尖叫。
但在她出声前,鬼婆抢先一步。
它慌慌张张地向后缩去,努力用为数不多的枝杈遮挡身体,看起来不像凶残阴毒的邪恶生命,反倒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生怕被注意到。
“咦?”
薇芙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愣住了。
“它好像在害怕?”
见状,花仙子的身板逐渐挺了起来。
既然你怕我,那我就不怕你了!
这个简单的逻辑让她勇气倍增。
她在红铁龙身前飞舞起来,所过之处,那些藏匿在周围的邪恶生物,无论是蹲在树根处的地精鬼魂,还是挂在藤蔓上的暗影蝠,都一个个退避三舍,露出畏惧模样。
“啊哈,伊格纳斯陛下,请让花仙子薇芙为您开道!”
薇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快。
她挥了挥小拳头,笑嘻嘻地说道,“有我在,这些邪恶生物,都不敢靠近您!”
她清楚邪恶生物们在怕什么。
在她身后,缓步前行的红铁龙才是它们恐惧的源头。
不过,她同样很享受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这让她在这片阴森的林地里也能找到安全感。
“好,那就靠你了。”
红铁龙不紧不慢地迈步前行。
他来这里,除了观察环境、思考癫火的修炼可能性外,更重要的是想瞧瞧,在邪恶精类们所栖息的地方,是否也有值得关注的资源。
不久后,在一片果园之前,伽罗斯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果园,与苍绿乡园的截然不同。
树木扭曲矮小,仿佛被无形的痛苦压弯了腰,叶片枯黄带黑斑,像是生了锈。
上面结出的果实也大多色泽暗淡、形态怪异,有的像干瘪的心脏,有的像扭曲的面孔,有的表面布满尖刺。
伽罗斯能清晰感知到,这些果实散发着强烈的负面情绪能量。
薇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指着那些果子开始介绍。
“这个是黑黢黢,吃了会让人难过一整天;那个是灰蒙蒙的,咬一口就会做噩梦;还有那些火辣辣的……”她指了指一种状若辣椒的暗红果实。
“吃了会控制不住地发脾气。”
“我们乡园里有个皮克精不小心尝过一点,气得把自己最喜欢的蘑菇屋都砸了。”
听着花仙子的介绍,伽罗斯的目光随之转移,最终锁定在了愤怒之果上。
它状若辣椒,表面布满细密的凹凸纹路。
像是凝固的火焰,又像是血管的脉络。
红铁龙伸出爪子,摘下了一枚愤怒之果。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息冲入鼻腔,同时带来一阵莫名的烦躁感。
他近距离仔细感受了几秒,但是没有吃下。
这果实冒然吃掉,若是能与癫火产生剧烈反应,也许会令他失控,至少,要做一些准备再尝试,以防万一。
“好难闻,好难闻。”
薇芙用小手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它们肯定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吃,陛下,您千万别尝啊!”
伽罗斯没有回应,而是仔细观察着这片果园。
他注意到,这些果实虽然形态丑陋,但普遍饱满硕大,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这些果实,看起来很饱满。”
他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这代表它们更难吃了。”
薇芙理所当然地回答,“住在这里的坏精类们,它们整天不是害怕就是生气或者发疯,它们的坏情绪钻到土地里,长出来的果子又丑又难吃,不像我们,用快乐和爱心种出来的果子,又香又甜!”
伽罗斯心中一动。
等等,这些果实的饱满,好像是因为邪恶精类对他的恐惧而催生的?
他踏入哀怨林地后,那些生物四散奔逃,恐惧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
而这些情绪,正是这片土地生长的养料。
这岂不是说,打击和压迫邪恶精类,就像是保护与善待正常精类,反而能让相应的果实质量变得更好?
“我已经做出了最完美的选择,不愧是我。”
伽罗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站在正常精类的一方,能同时令两种果实的效果最大化,一石二鸟。
“不过,仙灵荒野的资源,肯定不止是这些情绪果实。”
他心想着,“这里还有更多值得探究的东西。”
伽罗斯很有耐心,在哀怨林地中继续漫步搜索。
他走过一片长满暗色苔藓的洼地,绕过几株不断渗出粘液的怪树,跨过一条流淌着灰黑色河水的小溪。
林间的气氛始终压抑,但伽罗斯的步伐稳健,阴森的环境对他毫无影响。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步伐微顿,巨大的鼻孔轻轻抽动。
“这味道……”
空气中,带着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令伽罗斯的精神一震。
黑油,他闻到了类似黑油的味道!
在伽罗斯的成长过程中,黑油扮演了非常关键的角色。
这种液体,经过提炼后能产生巨大的能量。
即便是现在,他也经常以黑油结晶为食,以此刺激自己的身体活跃,提高锻炼效率。
它不是食物。
在节食锻炼消化系统的时候,黑油结晶依然能发挥效果。
但是,黑油结晶的浓缩和炼制消耗巨大。
伽罗斯几乎每天都要消耗天文数字的黑油。
以奥拉王国现在所具备的黑油储量,能供他挥霍,但这玩意的形成需要漫长时间累积,终究不是无限的,用一点少一点。
伽罗斯从来不会嫌自己的黑油田多。
“仙灵荒野也有黑油?这是一个好消息。”
红铁龙的眼睛亮了起来,循着气味向前走去。
几分钟后,红铁龙来到了一个池子前。
池水漆黑如墨,死寂,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浓稠的沥青。
看样子和质地,正是伽罗斯最需要的黑油。
但并不完全一样。
伽罗斯能明显地感知到,这些黑油里面同样蕴含着丰富的情绪能量,而且兼具两面,几乎涵盖了所有情绪。
有悲伤的沉重,有愤怒的炽热,有恐惧的冰冷,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欲望。
红铁龙蹲在漆黑的池边。
略作思索后,他伸出爪子,准备蘸一点池中的黑油仔细研究。
“咦?这个……啊!陛下小心,它不能碰!”
伽罗斯停下了动作,望向发出惊呼声的花仙子。
薇芙飞到红铁龙爪子旁边,小脸露出明显的畏惧和害怕,翅膀急促地拍打着,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这是‘黏糊糊’。”
花仙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在我们苍绿乡园的地下,还有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东西,但是……黏糊糊很可怕,超级危险,绝对不能碰!”
伽罗斯收回爪子,问道:“你口中的黏糊糊,可怕在哪里?”
薇芙扇动翅膀,飞到红铁龙眼前,小脸紧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我给您讲一个故事,您就知道了。”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调皮的皮克精,叫波比。”
“他好奇心特别重,总喜欢去那些长辈禁止去的地方探险。”
“有一天,他不顾长辈的劝说,偷偷溜到有黏糊糊的附近玩耍,那里本来没什么好玩的,只有一些普通的石头和枯枝,波比觉得无聊,就拿出自己最喜欢的弹力球,那是用月光菇和彩树丝做成的,特别漂亮,弹性也好,在空地上拍着玩。”
“结果他玩得太投入了。”
“一不小心,弹力球高高弹起,划了个弧线,直直地掉进了黏糊糊里面。”
“波比赶紧跑过去,可是黏糊糊太粘了,弹力球已经沉了下去,怎么都捞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