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硬气,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丝绒盒,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暖意。
格哈德警监脸颊抽搐几下,该死的,这老头要退休了,真就开始懟天懟地了。
一个妇人从人群中走过来,穿著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眉眼温和,是雷纳托的老婆米凯拉,她瞪了一眼雷纳托说道。
“就你话多。”
雷纳托咧嘴笑笑,不敢反驳,一脸尷尬看向埃里克,眼神透出“看吧,这就是婚姻的坟墓,小子。”的意思。
埃里克选择无视,他的蒂珐那么好。
米凯拉转头看向埃里克,嘴角扬起笑意,“埃里克,好久不见,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米凯拉女士。”埃里克笑道。
“什么女士不女士的,以后叫我米凯拉就好。”米凯拉笑著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埃里克整理整齐的衣领,又看了看雷纳托歪掉的领带,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帮雷纳托重新理了理。
“你看看你,领带都系不好,穿新制服也不知道利落点。”
雷纳托彆扭地偏过头,却没躲开,嘴里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你別老在人前说我。”那副傲娇的样子,逗得周围的人纷纷大笑。
但不管如何,隨著时间推移,典礼也要准备开始了。
埃里克应付完熟识的人后,终於得以脱身,走到墙边,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那里,自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雷纳託身上。
老头这会儿正被米凯拉抓著,哪里都不给去,他一脸的不耐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第一次参加家长会的小学生。
港口警局的局长格哈德警监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走上简陋的台上开始发言。
没有冗长的演讲,只是简单回顾了雷纳托39年的服役记录,抓过多少坏蛋,受过多少伤,救过多少市民。
每念一条,下面就有人起鬨、吹口哨。
最后是颁发纪念警徽的环节,格哈德警监把那块刻著雷纳託名字和编號的纪念牌递给雷纳托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雷纳托,你是港口警局的传奇。”格哈德警监敬了个礼。
“欢迎隨时回来蹭咖啡。”
雷纳托虽然看起来还算平静,但谁都知道这老头快哭了。
格哈德警监拍了拍雷纳托肩膀,笑道:“好了,各位,让我们把时间留给今天的主角。”说完,他走下台,把位置留给雷纳托。
雷纳托一个人站在上面,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39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著一种只有经歷过岁月打磨的人才有的质感。
“格哈德让我说话,我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知道的,我这人嘴笨,除了会骂人和追车,也没別的本事。”
台下响起一阵低笑,气氛鬆弛了一些。
雷纳托顿了顿,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后落在靠在墙边的埃里克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埃里克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鼓励。
雷纳托嘴角弯了弯,继续说道:“刚入行的时候,我觉得警察是超人,后来我发现,警察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吃冷披萨的时候想辞职。”
他说著,指了指墙上那条恭喜滚蛋的横幅,笑道:“说实话,看到这横幅,我比拿到奖章还开心,因为这帮兔崽子是真的希望我滚,也是真的捨不得我。”
“但是....
雷纳托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变得鏗鏘有力,他抬起手腕,展示著那块並不名贵的机械錶。
“但是,只要这身制服还穿在身上一天,有些东西就不能丟,那是责任,是兄弟,也是这该死的荣誉感。”
“刚才有人送了这块表给我,还跟我说,不哭就是不给他面子,我去他的,老子才不会哭。”
雷纳托骂了一句,引得台下哄堂大笑,但他自己的眼圈却明显更红了,硬是假装擦了擦眼角,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见过最脏的交易,也抓过最狠的杂碎,有人问我,怕不怕退休后被人报復?怕不怕被人遗忘?”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脱了这身皮,只要我一个电话,某些还在街上巡逻的混蛋就会提著枪衝过来帮我。”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靠在墙上,嘴角微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这身制服会旧,会被脱下,但兄弟不会。”雷纳托认真道,抓起讲台上的杯子。
“敬这该死的、精彩的三十九年,也敬还在坚守的各位。”
“敬雷纳托!”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敬雷纳托!”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