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秋风萧瑟。
卫循道沿着破军山石阶拾级而上。
他眼前这座破军山高达三千丈,山势陡峭如削,而山道两侧,每隔十丈便有一名大妖神军肃立,暗金甲胄泛着冷光,幽绿的眼眸在面甲下闪烁,他没有多看,目光始终落在山巅那座祭坛上。
两刻钟後,卫循道登上山巅。
眼前祭坛巍然矗立,以青罡石垒砌,分作三层,坛身铭刻妖纹,流转幽暗血光。四角悬漆黑旗幡,无风自动,血雾飘散。坛前,三千大妖神军列阵肃立,三个方阵横竖成线,沉默如铁铸。
祭坛中央,两道身影负手而立。
左侧者身形修长,面容俊美,青白长发垂腰,眉心獠牙印记流转淡金光华,身披青白神铠,周身萦绕血色雾气那是妖神当康,执掌丰穰与兵灾的权柄。
右侧者身形魁梧,通体暗黄鳞甲,面目狰狞,幽绿眼眸深陷,周身萦绕土行与毒雾这是妖神九尾地蠍,执掌地毒与潜伏的神权。
今年五月初,大虞镇北侯沈天擒拿大楚左大都督岳青鸾後,於北境发难。
他借神眼族大军之助,率部西进,一举击溃大楚驻於剑龙府的百万大军。短短四十日内,沈天横扫龙州全境,连下七郡—苍龙郡、蟠龙郡、卧龙郡、潜龙郡、化龙郡、腾龙郡、跃龙郡。七郡膏腴之地,尽入其手。
其後,沈天兵锋直指晋州,击破大楚仓促建起的第二道防线,攻占晋武郡、云山郡,大军所向,楚军望风披靡,晋州震动。
万妖神庭见镇北侯兵锋锐不可当,有席卷大楚北境诸州之势,遂遣妖神当康率三千大妖神军亲临战场,方助大楚稳住战线。
卫循道深吸了口气,行至坛前,单膝跪地:「臣卫循道,参见当康殿下,参见地蠍殿下。」
妖神当康转过身,垂眸看着这道跪伏的身影:「起来吧。」
卫循道起身,仍垂首而立,不敢直视。
当康负手转过身去,目光越过山巅的云雾,落向山下的方向。
那里,晋州大地在暮色中绵延起伏,隐约可见城池的轮廓、军营的帐篷、蜿蜒的河流。而在更远处,便是龙州的方向那片已被大虞镇北侯沈天攻占的土地。
祂叹了一声,语声低沉。「山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
卫循道抬眸望了一眼山下的方向,眉头紧皱:「回殿下,臣北上以来巡视诸军诸郡,所见所闻,触目惊心。龙州失陷後,溃兵如潮水般涌入晋州,沿途劫掠,地方糜烂;各州郡守军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有的军营,帐面上一万二千人,实际能战的不足六千:许多库房,帐上存有精钢符甲三千套,打开库门一看,锈迹斑斑,半数朽坏;部分将士们数月未领到饷银,面有菜色,丹毒沉积;更有甚者,有州县守备闻风而逃,弃城而去,致使防线千疮百孔。」
他顿了顿,语声愈发沉重:「臣虽已着手整顿,但积弊日久,非一朝一夕所能扭转。」
妖神当康静静听完,一声苦笑:「本座也没想到。原以为,大楚边军虽不及岳青鸾摩下精锐,至少也是一支可用之师。可这半个月来,本座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空饷、克扣、盗卖军械,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这等军队,如何能战?
也幸亏镇北侯府兵少,攻占龙州之後,兵力分至各处,这才兵锋稍缓,给了我们喘息之机。否则,以月前虞军摧枯拉朽之势,晋州怕是早已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