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良靠在吉普车车门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他盯着船舷的轮廓默默盘算。

只要上了船出了长江口,这盘烂棋就跟他再无关系。

至于常州那十万人,无锡那几万人,都是替死鬼罢了。

他弹掉烟蒂,踩着踏板往舷梯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传来零星的叫骂和推搡声,全被他抛在脑后。

龙文成在深夜收到一份加急情报,孙元良已逃入上海并试图登船。

他放下电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这条漏网之鱼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头对池元光说:“加强吴淞口的炮火封锁,不必让他跑掉。”

池元光领命后立刻联系重炮师,调集一个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营前出至宝山外围。

该炮的最大射程超过二十公里,足以覆盖吴淞口航道。

同时命令空军侦察机明早起飞,对江面进行搜索。

只要发现可疑船只,立即引导炮火摧毁。

龙文成随后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上海的轮廓上画了一个粗重的圆圈。

圈里密密麻麻标着街道、工厂、码头和机场。

他低声自语:“最后一块了。”

池元光站在他身后,接过话说:“各部队均已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预计十二小时后发起总攻,华东野战军在北,我们在南。”

“总兵力超过六十万,火炮数量足以覆盖整个市区。”

龙文成点了点头,将铅笔搁在架子上。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隐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上海的天也该亮了。

常州和无锡两座重镇失守的消息,是在同一个夜晚传来的。

两座城市几乎同时被突破,守军没有形成任何像样的抵抗。

指挥部里的电话铃声从傍晚一直响到天亮,没有一通是捷报。

汤恩伯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摞刚刚送来的前线电报。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扫过,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不同的信息。

可是每一份电文叙述的都是相同的场景,阵地丢失,部队失联,前方找不到一个完整建制的团。

他原本预想常州一线至少能挡住三五天的攻击。

到了那个时候,昆山和太仓方向的二线阵地就能构筑起来。

上海外围也能形成多道环形防线,让解放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

可现在常州一夜之间就全部丢了,连像样的逐屋争夺都没发生。

几处重点设防的城镇,守军连第一轮炮击都没扛过去。

汤恩伯放下电报,揉了揉眉心:“这溃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

“我原以为孙元良总归能撑几天,好歹让我们把嘉定那边的工事修完。”

郑参谋长站在地图旁边,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浓茶:“这次溃败,只能说孙元良此人难堪大用。”

“他在芜湖方向就提前跑了,常州的部队从一开始就没了指挥中枢。”

“而且华东野战军从常熟方向登陆之后,直接插到了无锡侧后。”

“前线的士兵们腹背受敌,再加上炮兵火力完全被压制,崩溃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