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比我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楼望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万玉堂、黑石盟、秘纹、龙渊玉母……这些东西,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影。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缅北公盘上,我没有开出那块玻璃种,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清鸢轻轻笑了笑。

“那你现在应该还在楼家,每天跟着你爹学做生意,偶尔赌赌石,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是希望我过那种日子,还是现在这种?”

沈清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街上的灯火,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夜色的山峦。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转过头,看着楼望和。

“有些事情,遇上了就是遇上了。躲不掉的。”

楼望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话,怎么总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

沈清鸢挑了挑眉。

“大一天也是大。叫姐姐。”

楼望和翻了个白眼。

两人正说着,秦九真从客栈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快看快看!我找到好东西了!”

她把那东西递到两人面前——是一张地图,比楼和应给的那半张还要大,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哪来的?”楼望和问。

“刚才在街上闲逛,有个老头非要卖给我,说是什么祖传的滇西矿脉图。我砍了半天价,三两银子就拿下了!”

楼望和接过地图,凑到灯下仔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沈清鸢问。

楼望和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你看这里。”

沈清鸢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处标记的位置,和楼和应给的那半张地图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她从未见过的:

“龙渊入口,慎入。”

三人对视一眼。

秦九真小声说:“那个老头说,这是他家祖上留下来的。他祖上是个采玉人,一辈子都在滇西深山老林里转悠。临死前把这张图传下来,说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让子孙后代千万别去。”

楼望和问:“那个老头呢?”

“走了。我付完钱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沈清鸢盯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明天一早,”她说,“我们按这张图走。”

楼望和看着她。

“你信这个?”

沈清鸢抬起头,目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不信。”她说,“但你爷爷去过那里,沈家的事和那里有关,黑石盟也在找那里。这么多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你觉得是巧合吗?”

楼望和无言以对。

沈清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转身走回客栈。

楼望和坐在石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秦九真在旁边坐下,小声说:“她好像有心事。”

楼望和点点头。

“一直都有。”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

楼望和站起身,正要回客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人。”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那老人穿着破旧的衣裳,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你是……”楼望和警惕地看着他。

老人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阴影里,用那亮得出奇的眼睛盯着他。

“你们要去那个地方?”

楼望和没有回答。

老人叹了口气。

“别去。”他说,“那里不干净。”

楼望和问:“你去过?”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他说,“六十年前去的。去的时候三个人,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看见了什么?”

老人盯着他,那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我看见的东西,说出来你也不信。”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出阴影,站在微弱的灯光下。

楼望和看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片玉。

黑色的玉。

和他木匣子里那片,一模一样。

“那块玉……”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黑玉,又抬头看着楼望和。

“你也有一块,对吧?”

楼望和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怀里的木匣上。

老人看见了那个动作,轻轻笑了笑。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的。”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那片玉,不是护身符。是诅咒。”

他转过身,往阴影里走去。

“等等!”楼望和追上去,“你说清楚,什么叫诅咒?”

老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飘飘忽忽,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去了你就知道了。如果你能活着回来的话。”

黑暗中,再没有一点声音。

楼望和站在街角,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山里的凉意,和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木匣。

匣子里,那片黑玉静静的躺着,在黑暗中,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