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半张地图,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他把地图铺在书桌上,指着上面的一处标记。

“你爷爷当年去的地方,就在这里。”

楼望和低头看去。

地图上的标记,和昨晚在《寻龙秘纹溯源考》里看见的那个红点,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滇西最深处。”楼和应的声音很轻,“离老坑矿还有一百多里,在更深的山里。那里没有矿口,没有人烟,只有一片谁也进不去的原始森林。”

他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你爷爷当年是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但他带回了这片玉,还有那句话。”

楼望和盯着那半张地图,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那片森林,那个地方,那看不见的东西——它们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爹,你想让我去?”

楼和应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不是我让你去。”他说,“是你自己想去。”

楼望和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从昨晚看见那些游动的纹路开始,从刚才看见那些光点融合开始,他心里就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要去看看,要去弄清楚,那片森林里到底藏着什么。

“沈清鸢那丫头,”楼和应忽然说,“她也会去的,对吧?”

楼望和点头。

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但记住一件事——”

他盯着楼望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你在那里看见什么,活着回来。”

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疲惫,有担忧,还有——

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恐惧。

“爹,你……”

“我没事。”楼和应打断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去吧。把沈丫头和九真丫头都叫上。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楼望和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稳健,那么高大。但他忽然觉得,那背影里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爹。”

楼和应没有回头。

“爷爷……他后来怎么样了?”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他说,“回来的第三年,死了。死之前,他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不该去的,我不该去的……’”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楼望和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乌木匣子,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他低下头,看着匣子里那片黑玉。

玉还是黑的,但那黑,好像比刚才更深了。

三天后,清晨。

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三人站在楼家老宅的大门口。身后是楼和应和几个老家人,面前是通往远方的路。

“都准备好了?”楼和应问。

楼望和点点头。

“准备好了。”

楼和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鸢和秦九真,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楼望和。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翠绿,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楼家祖传的护身玉。”楼和应说,“你爷爷当年去滇西的时候,也带过它。它能保你平安。”

楼望和接过玉佩,系在腰间。

“谢谢爹。”

楼和应点点头,退后一步。

“去吧。早去早回。”

楼望和转身,迈步向前。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楼和应还站在那里,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原本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楼望和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出远门,父亲都是这样站着送他。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父亲啰嗦,送个没完。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走啦!”秦九真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发什么呆呢?”

楼望和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楼和应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三个年轻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楼和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山路崎岖,三人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小镇名叫“玉石关”,名字挺大气,实际上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全是做玉石生意的。街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小店铺,卖原石的,卖成品的,卖工具的,应有尽有。

“这儿离滇西还有多远?”秦九真一边揉着酸痛的腿,一边问。

“三百多里。”沈清鸢说,“再往前走,就是真正的山区了。到时候路更难走。”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晚饭后,楼望和一个人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和玉石有关。有背着褡裢的行商,有赶着马车的货主,有手里攥着原石翻来覆去看的赌石客,还有站在店铺门口吆喝的伙计。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

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害怕错过什么。

“想什么呢?”

沈清鸢在他身边坐下。

楼望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街上的人群。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玉石这行,就是赌石、买卖、赚钱。简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