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沉默了良久。他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纸张很薄,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页上,都记录着一个罪恶的交易,一个被掩盖的真相,一条可能被牺牲的人命。
“你考虑清楚了?”买家峻合上文件,目光如炬,“交出这份东西,你就彻底没有退路了。解宝华、杨树鹏,他们不会放过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处在危险之中。”
“我没有家人了。”韦伯仁惨然一笑,“我父母早逝,妹妹也死了。我在这个世上,孤家寡人一个。我怕什么?我只怕死后,没脸去见我妹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文件旁边:“这里面是所有原始记录的电子版,包括几张解宝华和解迎宾、杨树鹏吃饭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人。还有我整理的,关于市委办内部,哪些人是解宝华的亲信,哪些人是可以争取的中立派……”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买家峻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怎么了?”买家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没……没事,”韦伯仁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就是有点饿,有点累。买书记,东西我送到了。接下来……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背对着买家峻,声音低沉而沙哑:
“对了,提醒您一句,小心花絮倩。云顶阁那个女人,没那么简单。我曾经看到过,她在深夜,和常军仁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像是一截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韦伯仁!”买家峻大惊失色,冲过去一把扶起他。
年轻人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知觉。买家峻的手触碰到他的后背,一片湿热粘稠。他摊开手一看,满手都是鲜红的血。
韦伯仁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鲜血浸透。
“来人!叫救护车!”买家峻对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焦急。
混乱中,他看到韦伯仁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买家峻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别……别相信……”韦伯仁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常军仁……他在等……等我们……两败俱伤……”
这是韦伯仁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沪杭新城的夜空,尖锐而刺耳。买家峻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染血的文件。文件的一角,沾着韦伯仁的血,那血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心思去擦。
韦伯仁被送进急救室已经两个小时了。医生出来过一次,神色凝重。说是背部中了一刀,伤口很深,伤到了神经,而且失血过多,情况非常危险。
“是谁?”买家峻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是谁能在市委大院,在我的办公室里,对韦伯仁下这样的毒手?”
他回想着刚才的一幕。韦伯仁进来时还好好的,虽然疲惫,但并没有受伤的迹象。他们谈话的全程,他都在看着韦伯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刀,是什么时候扎进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口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他记得,韦伯仁是在走到门口时,才突然倒下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仔细地检查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门框的上方。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墙壁的瑕疵。买家峻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用手指轻轻一抠,一个微型的装置被他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