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遥控飞刀装置。只有拇指大小,伪装得惟妙惟肖。
买家峻的手在颤抖。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把刀,不是冲着韦伯仁去的,是冲着他来的。如果刚才韦伯仁没有先他一步走到门口,如果他没有因为那份文件而多问了几句,那么此刻躺在急救室里的,就是他自己。
这是一场暗杀。一场精心策划,利用韦伯仁作为“信使”,在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暗杀。
而能够在他办公室门框上安装这种装置的人,对他的办公室了如指掌,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买家峻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解宝华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杨树鹏那双阴鸷冷漠的眼睛,常军仁那副老谋深算的神情,还有花絮倩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到底是谁?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韦伯仁用命换来的这份东西,此刻显得更加沉重。它不仅仅是一份罪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必须用鲜血和生命去守护的真相。
急救室的灯突然灭了。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医生推开门,摘下口罩,神色疲惫:“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没醒。伤口很深,需要好好休养。”
买家峻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医生,他的伤口……”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像是什么凶器造成的?”
医生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伤口很窄,很深,边缘整齐,像是……像是某种特制的匕首,或者是……飞刀?”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和他想的一样。
他回到长椅上坐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是一片纷乱。韦伯仁的背叛与投诚,那份染血的文件,门框上的暗器,还有韦伯仁昏迷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警告……
“别相信常军仁……他在等我们两败俱伤……”
常军仁。这个一直表现得像是个中立派,甚至偶尔还会透露一点“小道消息”的组织部长,真的如韦伯仁所说,是在坐山观虎斗吗?
如果常军仁是幕后黑手,那他为什么要杀韦伯仁?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嫁祸给解宝华?或者,是为了激怒买家峻,让他和解宝华的冲突彻底爆发?
买家峻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局之中,每一步都充满了陷阱和杀机。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发现自己更像是一个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在棋盘上盲目地冲杀。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买家峻终于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这盘棋有多复杂,他都必须走下去。韦伯仁用命为他铺下了第一块基石,他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买家峻。”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对市委大院所有办公区域进行一次彻底的安全检查,特别是我的办公室。另外,成立专案组,对韦伯仁遇刺一事进行秘密调查。记住,是秘密调查,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挂断电话,买家峻抬头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是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在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有多少像韦伯仁这样的人,在黑暗中挣扎,在绝望中寻求一丝光明?
买家峻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染血的文件,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带着愤怒,带着悲悯,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转身,走进了晨曦微露的街道,背影在薄雾中显得孤独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