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有人,那人身着白色布衣,昂着头,头发蓬乱有草根,眼神却无比坚定的望着朝阳升起的方向。
阳光温柔,可是他手边有一点也不温柔的刀。
刀上有血,血平添了刀的冷。
这个人好像一点不冷,很热情。
他很关怀的问道:“小兄弟在害怕?”
我说:“你是在问我?”
他还是那么温柔:“难道我在跟死人说话?”用最缓和的态度去说最恐怖的话的人最恐怖。他又笑了笑接着道:“明教做事,是不能被人发现的。”
我寒意陡然升起:“可是你被我发现了。”
他笑道:“对。”
我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所以我也该死?”
他眼色变为好奇:“你为什么该死?”
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病,可是他看起来很正常。而通常,正常人也会做蠢事和说蠢话。可他接下来的话一点也不蠢:“你应该被五马分尸,元人都该如此。”
我笑道:“可我毕竟不是。”
他也笑道:“看来元人都喜欢睁眼说瞎话。”他脸色变作不耐烦:“浪费时间。”话音刚落,他就已从车顶跃下,接着俯身以腿扫我的腿。
年幼时的我因为痴迷武侠,在公园里学着电视剧里的侠客们的动作比划,因为我觉得那都是真的,这都是可以成为武林高手的秘籍。
直到自认为神功已成,中原武林中已无对手,于是将目光锁定到来自韩国的跆拳道馆。
踢馆是武林中常有的事情,结局只有一个——两个人必须倒下一个。
当落日余晖染尽西方天色,我已负手站在道馆门口。里面的乌合之众看向我。夕阳血红的光投在我身上。
我趴在地上。
“神经病。”一个系白带的姑娘收回刚刚把我踢出门的腿。
我遇到了我师傅。师傅在路边吹笛子。笛声悠扬,师傅站姿潇洒。他的功夫更俊。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喜欢这门手艺的话,我可以教你。”师傅说学会后打普通人两个还是可以的。两年后,我学会了。我去报仇。但是姑娘已经出师了。
我再也没有练过师傅教我的手艺。
而现在我身处乱世,要保命就要出手。
两腿相碰,你来我往,拳拳相交。
布衣男子最后一招是提膝打我下阴,我痛苦倒地。
我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正午阳光耀眼,死气沉沉的小镇仍无生机。
安静,死亡般的安静。我倒在地上,布衣男子站到马车旁。刀在马车上,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然而布衣男子并未杀我。因为他说:“你出手是汉人的功夫,你不是元人,我只杀元人。”
远方传来莲花落的唱词,间随铃铛作响。有一群乞丐由远至近,群丐中间抬着一口棺材。棺材后有乞丐举着白色幕布,上书:誓取王保保项上人头偿血债!
布衣男子动容,布衣男子手在抖——布衣男子不是在害怕,他是在愤怒。
群丐站定,领头的黑衣公子又向前走了几步。
黑衣洁净,人也洁净,他说话更干净,动作也更干净,他抱拳道:“新任丐帮帮主陈友谅见过明教江南总舵主朱兄”
布衣男子气息已稳,回礼道:“见过陈帮主。”
陈友谅回礼道:“平江一战后,我们已是五年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