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1章缺席的人

董婉贞推门进来。

她把一份签好字的离职审批单放在苏砚桌上。

“他早上六点来的。”她说,“工位已经清空了。”

苏砚没有说话。

董婉贞看着她。

“你不想解释?”

苏砚摇头。

“他能查到那个IP。”她说,“他一直在等我解释。”

她顿了顿。

“我等了三个月。”

“他还是没有问我。”

董婉贞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他不问你,不是不信任你。”

苏砚看着她。

“是他太信任你。”董婉贞说,“他怕自己一问,你会觉得他不再信任你。”

窗外起风了。

十二月的第一场寒流正在越过城市边缘的防风林,把楼群缝隙里的天吹成一片寡淡的灰白。

苏砚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董婉贞。

“那天晚上,”她说,“凌晨两点,我登录服务器,删了一行日志。”

董婉贞没有说话。

“那行日志是沈淮的登录记录。”苏砚说,“他通过测试账号的权限后门,把我的算法包下载到个人终端。”

她顿了顿。

“我删了那条记录。”

“然后我把测试账号的权限后门修复了。”

董婉贞问:“为什么?”

苏砚沉默了很久。

“因为沈淮是薛紫英介绍进来的。”

她说。

“薛紫英入职那天,亲自把他推荐给我。她说这是她大学同门师弟,技术过硬,人品没问题。”

“她当时已经是林建勋的人了。”

“她可能是在完成林建勋给的任务。也可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这个人有问题,你查查他。”

苏砚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

“所以我不能删他。”

“我只能删那条记录。”

董婉贞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片被寒流清空了的停车场。

“沈淮现在在哪?”董婉贞问。

“他在接受商业犯罪调查科第三轮问询。”苏砚说。

“他供出了林建勋。”

董婉贞的眉心跳了一下。

“作为交换,”苏砚说,“检方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她顿了顿。

“这是他应得的。”

董婉贞没有问“他应得什么”。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停车场。

“江逾白不知道这些。”她说。

苏砚点头。

“他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江逾白的新工位在城北孵化器三号楼。

一家初创AI公司,二十三个人,两间打通的开间,咖啡机是二手的,每次萃取压力都不稳定,浓缩液表面浮着细碎的白沫。

他负责带一个四人团队,做医疗影像辅助诊断系统的前端开发。

薪资是苏砚给他的七成。

通勤时间比以前多四十分钟。

加班没有加班费。

他每天十点到岗,十点离开,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离开工位。

新老板姓周,是个说话语速很快的年轻人,只比江逾白大两岁。

入职第一周,周老板问他:“你从苏砚那边跳过来,他们给你多少?”

江逾白说了一个数字。

周老板倒吸一口气:“你疯了?跳槽不涨薪?”

江逾白说:“我想换个环境。”

周老板没有再问。

他给江逾白加了一千块。

江逾白没有推辞。

但他也没有花。

那笔钱每个月躺在工资卡里,像一粒被遗忘在抽屉角落的纽扣。

平安夜。

沪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江逾白在办公室待到十点。

窗外的人行道被薄雪覆盖,路灯把树影印在雪面上,像一张曝光不足的底片。

他关掉显示器。

收拾桌面。

明天是调休假,他不用来。

他可以在家把那本买了三个月只读了三十页的《算法设计手册》读完。

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在电梯口站了三秒。

然后他拐回工位。

打开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枚没有拆封的快件。

是三天前收到的,寄件地址是城西翠苑路18号——苏砚公司的那栋写字楼。

没有寄件人姓名。

他把快件拆开。

里面是一只银灰色U盘。

还有一张便签。

不是苏砚的笔迹。

是他自己的笔迹。

三个月前某一天,他在苏砚办公室的白板上画架构图,顺手撕了半张便签纸记了一组参数。画完了,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苏砚把它捡起来了。

她把那团纸展平。

用透明胶带把撕裂处粘好。

折进这只U盘的包装盒里。

江逾白看着那张便签。

他写的那组参数还在。

苏砚在他写的那行字下面,用黑色签字笔添了一行。

不是任何参数。

不是任何解释。

是一个日期。

2023年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