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1章缺席的人

凌晨2:13。

那组他查到了、却没有写进报告里的IP地址,第一次访问服务器的那个时刻。

她把证据还给他了。

不是证词。

是选择。

江逾白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是他的拼音首字母:JYP。

打开。

里面是四份文件。

第一份:沈淮入职以来的全部操作日志归档。

第二份:2023年5月17日凌晨沈淮通过测试账号后门下载核心算法的完整记录。

第三份:苏砚删除那条记录、修复漏洞后的系统变更日志。

第四份:一份技术评语。

他读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那是苏砚三个月前写的——在他还不知道自己需要被解释的时候。

“江逾白。

这三年你问过我很多问题。

算法逻辑、架构设计、技术选型、职业规划。

你从来没问过那一夜。

我想你知道答案。

也怕你知道答案。

更怕你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这份日志是我欠你的。

不是什么解释。

是你本来就有权看见的全部。”

江逾白把U盘拔出来。

握在掌心。

银灰色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慢慢焐暖。

窗外还在下雪。

他把工位灯熄灭。

走进电梯。

电梯在十七层停了一下。

门开了。

外面没有人。

只有一个穿着深灰羊绒大衣的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她抬起头。

苏砚。

江逾白握着U盘的手收紧。

苏砚看着他。

三秒。

“加班?”她问。

“准备走了。”他说。

苏砚点点头。

她走进电梯。

按了一楼。

电梯门在他们之间缓缓合拢。

还剩二十厘米。

江逾白开口。

“苏总。”

门停了。

苏砚隔着那道正在重新敞开的门缝看着他。

江逾白说:“谢谢。”

他把U盘攥进掌心。

“不是谢您给我这些。”

“是谢您三年前在电梯里告诉我,我的算法是最优解。”

他没有等苏砚回答。

他转身。

走进十七楼灯火通明的走廊。

苏砚站在原地。

电梯门在她面前开了一次。

又合上。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

很久。

电梯开始下沉。

一。

二。

三。

十七层。

她数着那些正在远去的楼层数字。

像数着这三个月里江逾白没有问出口的那句话。

六。

五。

四。

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了。

候梯厅空无一人。

只有保安在值班台后打盹,电视机的雪花声沙沙响着。

苏砚走出写字楼。

雪停了。

路面上那层薄薄的积雪正在被夜归人的足迹碾成脏灰色的泥浆。

她站在门廊下。

没有撑伞。

她看着路灯投下的树影。

像一张三个月前就该被冲洗出来的、曝光不足的底片。

一周后,江逾白接到一个电话。

是苏砚公司HR打来的。

“江工,这边有一个技术顾问的岗位,不需要坐班,不涉及核心算法开发,主要负责疑难问题的远程会诊。”

对方顿了顿。

“苏总说,这是您三年前入职时承诺过要给您、但一直没来得及兑现的——弹性办公权限。”

江逾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城北孵化器的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法桐枝丫间落了一只灰喜鹊。

它啄了啄翅根下的羽毛。

然后飞走了。

他说:“好。”

电话那头,HR轻轻吁了一口气。

“那我把顾问协议发您邮箱。”

“好。”

他挂断电话。

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自己三天前设的壁纸。

是苏砚那间会议室落地窗外的黄昏。

他入职第一周拍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座城市有一半灯火,是为没有开口的问题亮着的。

他把壁纸换回默认的蓝色渐变。

新建一个文档。

开始写医疗影像系统的界面重构方案。

光标在“项目负责人”那一栏停了很久。

他输入自己的名字。

按下保存。

窗外那只灰喜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来了。

它站在法桐最高的枝丫上,对着玻璃窗里的他,歪了歪脑袋。

江逾白没有看它。

他只是把那个银灰色U盘插进笔记本侧面的接口。

里面四份文件。

他已经读过二十三遍。

今晚读第二十四遍。

(第02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