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一辆灰色商务车冲出废弃厂区,车灯切开山路薄雾。

王有白握着方向盘,坐姿端正得像在考科目三。

他旁边副驾空着。

龙飞扬坐在第二排,旅行袋放脚边。

袋口没拉严。

那只旧小熊露出半只耳朵。

零号抱着四号坐最后一排,四号啃压缩饼干,啃两口,嫌弃三口。

花骨被扔在后备厢,身上缠着几圈黑线,整个人像刚从旧电视机里拆下来的零件。

柳碧夏坐在龙飞扬斜对面。

她从上车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王有白从后视镜里瞄她。

“柳小姐,你家那潭,真有那么邪门?”

柳碧夏手里捏着一枚铜钱。

铜钱磨得发亮,边缘有缺口。

她没抬头。

“寒魄潭不是邪门。”

“是老。”

王有白愣了下。

“潭还有年龄?”

柳碧夏把铜钱压在掌心,语气有点家学传人的傲劲。

“山有山脉,水有水脉。”

“活水养人,死水养阴。”

“寒魄潭在柳家祖地后山,三百年前就有记载。那地方冬天不结冰,夏天冒白霜,鸡鸭掉进去,第二天捞上来,骨头是空的。”

王有白方向盘抖了下。

“骨头空?”

龙飞扬靠着座椅,懒洋洋接了一句。

“那挺适合炖汤。”

车里安静了一下。

王有白差点踩错油门。

“哥,咱都去救嫂子了,能不能别整美食频道?”

四号抬头。

“汤?”

零号把饼干塞回她嘴里。

“吃你的。”

柳碧夏看了龙飞扬一眼。

她早就听过这人的名字。

京城洪家没了,魏家跪了,慕容家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换别人,身上多少要有点煞气。

可龙飞扬不像。

他坐在那里,脚边放着旧小熊,衣服上还沾着零号分区的灰,整个人吊儿郎当,像刚下夜班的保安。

偏偏,谁都不敢把他真当保安。

柳碧夏忽然道:“龙先生。”

龙飞扬看她。

“你别叫这么正式。”

“我一听别人叫先生,就想收红包。”

柳碧夏怔了怔,随即轻咳一声。

“龙飞扬,我会一点柳家相术。”

王有白来了精神。

“这个我爱听。”

“柳小姐,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我最近财运咋样?”

柳碧夏扫了他一眼。

“你印堂浮,鼻准散,今晚开车容易破财。”

王有白一脚刹车差点点下去。

“破多大?”

柳碧夏道:“看路。”

王有白赶紧坐直。

“哦。”

龙飞扬把小熊耳朵塞回袋子里。

“他不用看。”

“他这脸,一看就是钱挣不到,锅背不少。”

王有白不服。

“大哥,我以前五星司机。”

“把乘客送错市那次,主要是导航普通话不标准。”

花骨在后备厢里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你们这队伍真不错。”

“一个司机不认路,一个保安打元婴,一个小姑娘吃墙皮,还有我这个痛觉转移器。”

“听起来像精神病院团建。”

龙飞扬回头。

“你还有力气吐槽?”

花骨立马闭嘴。

柳碧夏没笑。

她取出一根红线,绕在铜钱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截柳枝。

柳枝点在铜钱孔上。

她看着龙飞扬。

“我可以给你看一卦。”

“不是为了卖弄。”

“寒魄潭那地方,近半个月水脉反冲,柳家祖坟前的石兽都裂了口。”

“我三叔回来后,整个人像被水泡过,手指缝里全是白泥。”

“他只说潭底有个女人喊你。”

“可他没说完。”

龙飞扬抬眼。

“后半句是什么?”

柳碧夏的指腹摩挲铜钱缺口。

“他断气前,用血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门。”

车里,零号抱四号的手收紧。

花骨在后面骂了句脏话。

王有白喉咙发干。

“又是门?”

龙飞扬没说话。

林卫国最爱开门。

白门,黑门,零号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不是好东西。

柳碧夏把铜钱贴在眉心,低声念了几句柳家祖传的断辞。

她念得很快。

字音有些古怪。

车窗外山路弯急,远处偶尔有狗叫。

王有白好奇得抓心挠肺,又不敢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