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酸菜汤的信仰危机

巴刀鱼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数了两千块钱递给他。

“黄老师,您什么时候还?”

“下回。”黄片姜把钱揣进兜里,理直气壮。

酸菜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黄片姜,想起巴刀鱼说的那些话,脸微微红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黄片姜没注意到,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刀鱼,我跟你说个事。”

“说。”

“玄厨协会那边,我查到一个内奸的线索。”

巴刀鱼放下笔,抬起头。

“谁?”

“现在不能说。证据还不够,说了打草惊蛇。”黄片姜抽了一口烟,“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咱们都认识。”

巴刀鱼皱起眉头。

“协会里的人,咱们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

“所以我才说,先别声张。”黄片姜弹了弹烟灰,“等我再查查,把证据拿到手,再动手。”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

黄片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学会怀疑师父了?”

“您不是我师父,您说的,叫您什么都行,别叫师父。”

“对对对,我说过。”黄片姜笑得更厉害了,笑到咳嗽,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行吧,不跟你扯了。我走了,钱的事,下回一定还。”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他那辆破SUV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刀鱼,酸菜汤今天心情怎么样?”

巴刀鱼愣了一下。

“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黄片姜笑了笑,“就是觉得,她今天炒的菜,味道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更干净了。”他想了想,找了个词,“像是一潭水,杂质沉下去了,上面更清了。”

他说完就上车走了,留下一串尾气。

巴刀鱼站在门口,琢磨着黄片姜的话,没琢磨明白。

晚上打烊之后,酸菜汤做了一桌子菜。

不是给客人做的,是给他们自己吃的。红烧肉、酸菜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每道菜都做得格外用心,连摆盘都比平时讲究。

巴刀鱼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懵。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酸菜汤把围裙解下来,在桌边坐下,“就是想做顿好的。”

娃娃鱼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酸菜姐,今天的肉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娃娃鱼说不出来,又夹了一块,“好吃,特别好吃。但是……我也说不上来。”

巴刀鱼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味道还是那个味道,酸菜汤一贯的味道。但确实有些不一样。那种不一样,不是味道上的不一样,而是感觉上的不一样。就像是这道菜有了灵魂,有了温度,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黄片姜说的那句话——“一潭水,杂质沉下去了,上面更清了。”

“好吃。”他说,然后埋头吃饭。

酸菜汤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告诉他们,今天下午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把师父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她没有告诉他们,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做菜就是做人。

人什么味儿,菜就什么味儿。

以前她做人,急、躁、不耐烦,所以菜也是那个味儿——好吃是好吃,但总带着一股子火气。

今天她不一样了。她心里头那根刺拔出来了,所以菜也不一样了。

不是玄力。

是厨心。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觉得今天的饭格外香。

窗外,月亮挂在城中村的上空,不太圆,但很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有人在放电视,电视剧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演什么。

巴刀鱼吃完饭,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酸菜汤。”

“嗯?”

“以后这店,咱就一直开下去吧。”

酸菜汤愣了一下。

“不关了?”

“不关了。”巴刀鱼说,“管他什么食魇教不食魇教,管他什么玄界不玄界。店开着,饭做着,日子过着。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不是?”

酸菜汤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人,有时候还挺会说人话的。”

“我一直会说人话。”

“就是不做人事。”

“你——”

娃娃鱼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酸菜汤也笑了。笑着笑着,她觉得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