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回过头来,重新打量着他。
野心还真是不小。
在水谷光真的手底下做创伤和关节还不够,连武田裕一的脊柱地盘都想去碰一碰。
不过……
这倒也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一个敢在学会闭幕式上对着全国整形外科教授说损伤控制的人,怎麽可能甘心只做个普通专修医。「那这跟恶龙有什麽关系?」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桐生和介顺手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的处方笺。
「笔。」
他伸出手来。
今川织把刚刚擦乾净的原子笔递给了他。
「这是人体的脊柱。」
桐生和介在纸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颈椎七节。」
「胸椎十二节。」
「腰椎五节。」
「再加上骶骨和尾骨,一共三十三节椎骨。」
「它们一节一节地紧密串联在一起。」
「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全部重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那条线上点出了几个位置。
「前辈你看。」
「这不就像是一条盘踞在人体内部的大龙吗?」
「如果这条脊柱出了问题。」
「不管是变形、压迫,还是骨折。」
「这条支撑身体的大龙,就变成了会折磨人的恶龙。」
这是个很形象的说法。
桐生和介认为自己的推测是很合理的。
收束世界线的条件,既然和今川织、白石红叶相关,那肯定就是落在临床上的。
跟恶龙相关的,也就只有脊柱了。
今川织垂下眼帘,看着纸上那条用黑色墨水画出来的弯曲线条。
确实有点像。
但她依然不觉得这个比喻有多好。
「所以呢?」
今川织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处方笺推了回去。
「那些大手术一要做上好几个小时。」
「稍不留神就会碰伤神经根,导致病人瘫痪。」
「风险太大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今川织看着桐生和介的双眼,表情认真。
「那是武田助教授的地盘。」
「所有的脊柱病人,从门诊到病房,都是他手底下的医生在管。」
「你和我,都是跟着水谷助教授的。」
「连病人的病历夹都摸不到。」
「你有兴趣又怎麽样?」
「难不成,你要去给武田助教授当牛做马,求他让你上拉个钩?」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医局里的派系壁垒,比防波堤还要坚固。
武田裕一是靠着脊柱手术在第一外科里立足的。
那是他的自留地。
连水谷光真平时都插不进去手。
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专修医,还是水谷光真派系的人,想去碰脊柱手术?
有点痴人说梦了。
除非能找到个像安田太太那样的病人,死活要转过来。
问题是。
她今川织既没有助教授的头衔,手上的脊柱手术功夫,又是那种能用,但平平无奇的程度。「当然不是。」
桐生和介把原子笔放下。
「我打算自己主刀。」
「啊?」
今川织看着他,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桐生和介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
「你连最基本的脊柱解剖层次都没碰过,就想主刀?」
「那可是脊髓。」
「手术刀稍微偏一毫米,病人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真出了医疗事故。」
「别说水谷助教授了,就连西村教授都保不住你。」
这不是在吓唬他。
作为一名合格的专门医,今川织对各种手术的风险有着极度清晰的认知。
这也是她不爱碰脊柱手术的原因。
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