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聂虎不敢应战,那刚才拼酒赢得的面子瞬间就会丢光,还会被扣上“胆怯”、“徒有虚名”的帽子。若是应战,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输了,甚至输得很难看,那更是颜面扫地,之前建立起来的神秘感和威慑力也将荡然无存。周子豪这一手,可谓毒辣,将聂虎逼到了墙角。
叶清璇脸色微变,她没想到周子豪会用这种方式发难。她自然知道聂虎身手不凡,一招击败松本健一就是明证。但那位刘叔她也略有耳闻,是周家重金请来的供奉之一,据说是真正的八极拳传人,功夫极深,等闲十几个壮汉近不了身。聂虎虽然厉害,但对上这种浸淫拳法几十年的老师傅,胜负难料。而且,在这种场合动手,无论输赢,都显得粗鲁,有失体面。
陈半夏更是急得想站起来说话,却被叶清璇悄悄拉住了。这个时候,她们如果出面阻止,反而显得聂虎需要女人维护,更落了下乘。
柳慕白眉头微皱,看向周子豪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不悦。他旁边的几位杏林同道,也纷纷摇头,显然觉得周子豪此举有些过了。
主位上的叶文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出声制止,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聂虎,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
那位刘叔,在周子豪介绍他时,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扫了聂虎一眼,眼神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他自持身份,本不屑于在这种场合与人动手,但周子豪是东家少爷,又许诺了不菲的好处,他也就顺水推舟,顺便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让周少难堪的年轻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聂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被挑衅的愤怒,也无即将“献艺”的兴奋,平静得有些反常。
“拳脚功夫,强身健体,偶作表演,本无不可。” 聂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只是,今日是叶伯伯寿辰,大喜之日。动拳脚,难免煞气,也怕惊扰了诸位宾客。周少的好意,聂某心领了。”
这是……婉拒了?众人心中念头刚起,却听聂虎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周少和刘师傅有如此雅兴,聂某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这样吧,” 聂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刘叔,“拳脚无眼,万一失手,难免不美。刘师傅是八极拳名家,根基深厚。恰好,聂某对养生导引之术,略有涉猎。不如,我打一套简单的养生拳法,请刘师傅指点一二。不动手,只动口,既全了周少助兴之意,也免得冲撞了寿宴喜气,如何?”
打养生拳?让人家指点?
这话一出,满场皆是一愣。周子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宇、莉莉等人也面面相觑。他们设想的剧本是聂虎要么怯战丢人,要么上台被刘叔“指点”得灰头土脸,可没想到聂虎会来这么一手。打养生拳?这算什么?老年健身操吗?还让人家指点,这……这完全不在预想范围内啊!
刘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本想着三两下把聂虎“请”下台,既完成了周少的嘱托,也显了自己的本事。可对方不接招,反而要打什么养生拳,还让自己“指点”?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指点?怎么指点?说你这养生拳打得软绵绵的没力气?那岂不是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跟个养生老头过不去?
叶文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柳慕白也捻须微笑,微微点头。这小子,有点意思,懂得借力打力,化被动为主动。
叶清璇心中稍定,看向聂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陈半夏则瞪大了眼睛,好奇聂虎会打什么养生拳。
“怎么?刘师傅不愿指点?还是觉得聂某这套养生拳,入不得刘师傅法眼?” 聂虎见刘叔不语,又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刘叔被将了一军,众目睽睽之下,他若说“不愿指点”或“看不上”,那就显得他太过傲慢,没有武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沉声道:“既然聂先生有此雅兴,刘某便看看也无妨。请吧。” 他打定主意,等聂虎打完,随便挑几个不痛不痒的“毛病”,应付过去便是。一套养生拳,能有什么看头?
“多谢刘师傅。” 聂虎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走到听涛轩中央稍微空旷些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期待。
聂虎站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的沉稳内敛依旧,但身上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与自然的韵律。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如同托举日月,动作轻柔舒缓,不带一丝烟火气。随即,他脚步轻移,开始打拳。
没有凌厉的破风声,没有刚猛的发力,甚至不像常见的太极拳那样有明显的套路。聂虎的动作很慢,很柔,如行云流水,似春风拂柳。抬手,转身,推掌,移步……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他的呼吸绵长而深远,与动作的节奏完美契合。